第七十五章 盖顶
重新坐下,把窥天镜重新架在膝头上看着镜中雾穹顶端的暗色圆区——开口还是开着的,圆区的边缘在夜间镜面中比白天更清晰了,一圈墨绿色和黑色之间的过渡带像一层被裁剪整齐的布边。

    开口在持续开着。它从内部撑开了一道通道,直通雾穹顶端,通道的内壁被固化雾层包裹着,没有脱落。从雾穹内部走到顶端开口需要穿过整座雾穹的厚度。吴道用指尖点了一下镜面上暗色圆区的边缘,在铜面上留下一道极细的指纹印。谁从开口出来,谁就是那个体。

    等它出来?崔三藤从火光中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端着一碗温水递给他。碗沿温热,她的眉心银蓝光在夜间比白天更亮,像一枚嵌入额间的银蓝色星。

    等。它最后一道蜕皮需要母珠才能完成。母珠在我手里,它不走出来拿不到。但它不会一直等下去,它可能会尝试用别的方式把母珠引过去——不是走出来取,是把我们引进去送。吴道接过水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水从喉咙滑进胃里,把夜风吹进胸腔的凉气冲散了一层。他把碗还给崔三藤,站起来重新走到雾穹边缘蹲下,看着赤炎令持续加热的那一处隔膜表面。

    凹陷的直径已经比刚才大了将近一倍,从黄豆大小到了指甲盖大小。隔膜冷气层的修复速度放缓了,从一息延长到了两息。凹坑边缘的冷气层正在变薄,薄到用肉眼能看出颜色差异的程度——周围的隔膜呈现略带白霜的浅灰色,凹陷区域的颜色正在向透明方向过渡,像冰块在温度升高的过程中从白色变成透明。他伸手把赤炎令往前推了一寸,令牌的底面接触到了隔膜表面。接触的瞬间整片隔膜在他的掌下震动了一下,像一张绷紧的鼓皮被敲了一锤。凹陷从指甲盖大小扩大到了铜钱大小,隔膜在凹陷中心的局部区域已经透明到了能隐约看见雾穹内部墨绿色胶层的程度。

    快了。薄到能穿过的程度还需要两盏茶的工夫。吴道把手从赤炎令上拿开。令牌在隔膜表面持续供热,暗红色的光通过透明的隔膜层在雾穹内部的墨绿色胶层上投下一块暗红色的光斑。光斑在胶层内部缓慢移动,像一盏被按在水面下的灯在游走。光斑移动的方向不是随机的——它在沿着一条弧线从雾穹边缘向中心方向移动,路径像被人提前规划好的。

    吴道站在隔膜外侧看着那团暗红色光斑的移动轨迹。光斑从雾穹边缘出发之后沿着一道渐近线向中心靠拢,每移动一段距离就停顿一下,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跟上它。停顿的间隔越来越短,从最初的三息一次缩短到两息一次,又缩短到一息一次。当光斑移动到雾穹半径三分之一位置的时候,停顿消失了,它开始匀速地向中心推进。匀速推进的方向终点就是雾穹顶端那道敞开的暗色圆区。

    它在把赤炎令的热量往里引。通过隔膜的热力传导通道,它的内部结构把热量从边缘的位置导引到了顶端的开口。它在给开口加热,把开口边缘的固化层烤软,方便它从里面推得更开。吴道伸手重新握住赤炎令的柄,把令牌从隔膜表面抬了起来。令牌脱离隔膜的瞬间,雾穹内部那团暗红色光斑立刻熄灭了,像被掐灭的蜡烛。开口边缘的暗色圆区在光斑熄灭之后失去了持续的热力输入,固化的速度恢复了正常。

    一道从雾穹内部发出的声音传了出来。像隔着厚玻璃窗听人说话一样发闷,但吐字清晰可辨:别停。继续热。门打不开。

    声音的音色和他早晨在雾墙中听到的那个轮廓讲话时的音色一致。比他的低半个调,尾音收得比他更干脆。它在请求他把热量继续供给它,用请求的语气说话——这是它第一次主动用语言交流。

    吴道握着赤炎令站在隔膜外侧没有动。他看着隔膜表面那片即将到达临界点的透明凹陷,凹陷的直径已经接近两指宽了,透过去的视线能看到雾穹内部墨绿色胶层里那些流纹的走向。流纹在他停手之后流速慢了下来,像一条河的流速因为闸口关闭而放缓。

    门打不开,你就从里面敲。你敲开了我再热。他对着那片透明凹陷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正好穿透隔膜薄层。凹陷内部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墨绿色光,像有人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凑近了凹陷内部看他。那层光停留了约三息然后散开了,紧接着雾穹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敲击声——咚、咚、咚。三声,间隔均匀,每一声都像用拳头从内部捶打雾穹的内壁。敲击的位置正好在透明凹陷的正后方,每敲一下隔膜表面的凹陷就微微扩大一圈,像从内向外施加的压力在持续把薄层往外推。

    第三声敲完的时候凹陷的直径扩大到了和正常人的手掌宽度相当。隔膜在那片区域终于被敲穿了一道口子——铜钱大小的破孔从凹陷中心裂开,边缘卷曲着,像被撕开的厚塑料膜。破孔中透出一股浓烈的铁腥气,比外面空气中的浓度高了数倍,像把一桶铁锈水直接泼进了鼻腔。吴道在破孔张开的瞬间侧头避了一下直冲的气息,然后用白水令在口鼻前方凝了一道极薄的水光屏障过滤空气。他凑近破孔向里面看——雾穹内部的空间在破孔处暴露了出来,墨绿色的胶层像浓稠的浆液一样填充着雾穹内部的空间。浆液在破孔边缘缓慢地翻滚着,像在呼吸。浆液中央立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