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站在浆液中看着破孔方向。隔着破孔的距离不到一尺,两张脸之间只隔着一层被敲穿的隔膜断口。它的目光落在吴道的脸上,看了约两息,然后开口。声音通过破孔直接透出来,比刚才更清更亮:你把母珠放在生气回路里了。我知道。我出不去,你也进不来。但你能把母珠放到破孔口让我碰一下吗?就一下。碰完了我就不敲了。
吴道和它对看着。破孔边缘的隔膜碎屑在冷气中慢慢卷曲变脆,碎成细粉落下来。它的脸在破孔后面一动不动地等着他的回答,左眼窝里那粒暗绿色的光点持续稳定地亮着,像一颗被固定在原位的灯珠。碰一下之后你会做什么?
它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和他自己的习惯相反,左侧嘴角上翘得比右侧高。碰完之后我就完整了。完整之后我就能走。去归墟深处走完我的路。
归墟深处你还有多远的路要走?
它沉默了一会儿,左眼窝的光点跳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不远了。从镇子下面走到裂缝口只需要一天一夜。到了裂缝口我就进去,进去之后不会再出来。你们可以回分局去。
吴道把脸从破孔处退开了半尺。他站起来退后了两步,把那道生气回路和母珠所在的位置重新看了一遍。母珠挂在回路外侧的木桩上,裹着三层青木生气麻绳和一道镇结,在夜间寒气中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他把母珠从木桩上取下来握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走到破孔前面蹲下。母珠在他掌心里被建木金光罩着,那层灰白色的排斥边界在金光和裹绳的双重隔绝下保持着稳定的厚度。
你碰完了之后,母珠还会不会继续生长?
它的嘴角的弧度保持了原本的角度,光点在左眼窝中微闪了一下。不会。碰完之后母珠里面的种子就全部转移到我身上了,它只剩外壳。外壳会干缩成普通骨片。他把右手伸进破孔中,握着母珠的手掌穿过了隔膜的断口边缘。断口的边缘在他手腕经过时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活组织的反应,但退开了。他的手掌连同母珠一起进入了雾穹内部的空间,墨绿色的胶层在他手掌周围退开了一圈空隙,像水面被压出一块空腔。他把母珠放在了距离隔膜破孔约一掌宽的一片半凝固的胶层表面,母珠落下之后在胶层表面压出了一个浅坑。
那道形体伸出了右手。右手的颜色比他自己的手略淡一色,五指的指形和比例一致但长度上每一根都短了半厘——镜面的等比缩小。它的手伸向母珠的动作慢而稳,指尖碰到母珠表面的那层青木生气麻绳时,麻绳上的绿色丝线同时亮了一下。被它的指尖触及的麻绳迅速褪色,从青绿变灰白,和它的肤色趋同。三圈麻绳在它的指尖下逐层褪色,像水彩纸上的颜色被清水洗掉了。最后一圈麻绳褪完的时候母珠外层包裹的生气镇结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崩解了。
母珠暴露了出来。珠面暗绿色的光泽在它的指尖触碰到珠面的瞬间猛地亮了一度——整颗珠子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灯芯一样从内部亮了起来,暗绿色的光芒从珠心向外扩散,照亮了它和吴道之间那一片墨绿色的胶层空间。它的指尖在珠面上停留了约三息,然后缓缓收回。收回的时候指尖和母珠之间拉开了一道细如蛛丝的暗绿色连线,像一根被拉长的胶丝在断裂的瞬间回弹了一下。母珠表面的亮光在它的手指完全离开之后迅速暗淡了,珠子从暗绿色变成了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了灰褐色,最后变成了一颗干缩的、比原本小了一圈的普通骨化小球,表面干裂起皮,边缘卷曲。
它完整了。吴道看见了那一刻的变化——它的面部那些原本和吴道相近但在细节处偏左的线条,在指尖离开母珠之后同时调整了一次。调整的幅度极小,但让整张脸从像吴道的左偏版变成了一张全新的、独立的、和吴道不再共享任何参照系的脸。眉骨有了自己的弧度,颧骨有了自己的高度,鼻梁收窄的幅度和自己一致,下唇厚度的比例也自洽了。它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左眼窝里那粒暗绿色光点已经从单点扩散成了布满整个瞳孔的均匀暗绿,像一颗完整的翡翠嵌进了眼眶。
它垂下手,完整的面孔上浮现出它的第一个自主动作——下颌微微抬了一下,像人在确认自己的呼吸通道是通的。然后它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墨绿色胶层的更深处。胶层在它后退时自然地合拢,把它缓缓吞入雾穹内部,从吴道的视线中消失了。破孔边缘隔膜残片在它退走之后慢慢合拢了那道缺口,冷气层重新积聚,把破孔的边缘包裹、封冻、覆盖。透明的凹陷区域正在从透明恢复到半透明,从半透明恢复到不透明,最后完全恢复了和周围隔膜一致的白霜状外观。
吴道把右手从破孔中抽出来。手腕上的衣料沾了一层墨绿色的胶质残留,他用白水令在手腕上扫了一遍,胶质被水光中和成透明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渗入土中。他站起来走回高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