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雾生
的热量让薄膜表面微微收缩了一下,暗纹在收缩中变得更深了——那五个圆点的凹陷更清晰了,像印痕被热力烤过之后定型在了膜面上。他沿着那五个凹陷的形状辨认了一下,是一根手指的指尖印,指腹的纹路隐约可见,纹路的走向和他自己右手指腹的指纹走线相近但细节有区别。雾中那个东西在蜕皮的时候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壳的内表面。它在蜕皮的过程中分出了分身——一个继续留在雾里聚形,一个留在了壳里继续发育。

    他用手沿着薄膜表面轻轻摸了一遍,从肩部到腰部,从腰部到腿部。膜面在手指经过的地方微微起伏了一下又平复,像是在皮肤下翻了个身。薄膜整体在他摸完之后有了一个微小的位移——它朝西北方向移动了大约半寸,边缘的锯齿状凸起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活物,它在动,在用最慢的速度朝雾墙的方向爬行。

    白水令。吴道从腰间取下白水令平按在那层薄膜表面,令牌的水光从铜面渗入膜质内部,把薄膜整体的收缩节律打乱了。白水令能瓦解水性的结构,而这层蜕皮中含有归墟气息的水分比例极高。令牌贴上去三息之后薄膜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干涸的池塘底部在烈日下裂开的泥块。龟裂蔓延到中心位置的时候,薄膜整体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薄冰开裂的脆响,然后从裂口处崩裂成了几十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壳。碎壳在崩裂的同时内部渗出的暗绿色液体被白水令的水光中和成了清水一样的透明液体,沿着碎石路面的缝隙渗进了土里。

    壳里的分身死了。脱壳出来的东西还在雾里,等着下一次蜕皮。吴道把白水令擦干净重新别回腰间,站起来朝雾墙方向看了一眼。雾墙的浓度在经过这段时间之后没有减弱反而增厚了,前沿已经推到了距离生气回路弧线不到五丈的位置。雾中那十几个气块的移动速度加快了,它们正在尝试沿着弧线的边缘寻找薄弱点。弧线西侧的一个位置有一处生气的亮度比其他区域暗了一线,像是那道弧线在画的时候转角处笔压不均导致生气密度偏低。几个气块在那个位置反复徘徊,轮流用气块的前端去触碰那道弧线的光壁。

    吴道走到弧线西侧转角那个生气偏暗的位置蹲下来,把青木竹签从弧线起点拔了出来重新插入了转角处——竹签入地半寸的时候生气回路的光壁整体亮了一度,转角处暗淡的那一段恢复了均匀的绿色。徘徊在转角处的几个气块在光壁重新亮起之后向后退去,退回了雾墙的内部。

    太阳升到了头顶偏西的位置。时辰已经过了午时,雾墙的高度从两丈半涨到了三丈。墙顶的墨绿色在更高的地方已经变得稀薄,透出了一层淡金色的日影。吴道站在主街中央抬头看着雾墙顶端正在向镇子上空缓慢翻卷的雾顶,它像一只巨大的墨绿色手掌正在从地面伸向天空,摊开了手指准备合拢。他腰间那两枚铜镜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晒得温热,镜背的暗绿自发光层在温度升高之后重新微弱地亮了一层。镇印还在,但压住的气息在加热下正在缓慢地释放。

    今晚之前雾顶会覆盖整个镇子上空。树里人站在他身边,银白衣裳在午后的光线下几乎透明得像水。覆盖之后它会把镇子里的所有水汽全部吸上去,包括人体内的水分也会被雾的负压往上引。时间长了人会出现脱水症状,但比脱水更严重的是水分被吸走之后种子会顺着水分的通道反向进入体内。

    吴道把腰间的两枚铜镜重新取了下来,把上面的镇印加了一层——和地面上的生气回路同样的印式,但尺度缩小到了铜面本身。两枚铜镜的气息在加层镇印之后彻底被封闭了,镜背的暗绿自发光完全消失了,铜面恢复成正常的暗金色。他把封闭好的两枚铜镜用麻绳扎紧挂回腰扣上,抬头又看了一眼雾顶的方向。

    今晚之前把全镇的人撤完。撤到生气回路覆盖不到的东南方向那片高地去,高地干燥,没有地表水脉,雾中的种子在没有水汽的环境中扩散速度会降到最低。吴道转身沿着主街往回走,步子比之前急了一些。他经过每一户门口的时候都把门板拍了一遍,从门缝里传出的应答声在阴冷的街道上此起彼伏。有人拖着行李出来了,有人把老人扶上了木板车,有人背着孩子跟在他后面。主街上的人影在午后的日光中拉出了长短不一的影子,影子和雾墙的墨绿色边缘在街道中段交汇的地方形成了一片灰绿色的过渡带。

    吴道走在人群最前面带路,把第一批撤完的人送到了镇子东南方向那片高地上。高地是一片缓坡的顶部,地势高出镇子约两丈,地面是砂砾质的,踩上去干燥坚硬,草是枯黄的矮草,根系扎得深。他在高地边缘用白水令画了第二道生气回路,比镇子里的那道小了一圈但密度更高,能容纳八十人左右。第一批撤完的人在高地上安顿了下来,第二批次的人正在从镇子里往外走。

    他站在高地边缘回头看露水河镇的方向。镇子上空的墨绿色雾顶正在缓慢合拢——那只看不见的手掌正在五指收拢,把整座镇子扣在掌心下面。雾墙的前沿已经推到了镇子主街中段的位置,街面上那些蜕下来的薄膜碎片在白水令的清扫之后已经基本消失了,但空气中那股铁腥味越来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