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水影
圈淡淡的浅灰色印痕,印痕的边缘平滑整齐,像是被贴上去的东西撕掉之后留下的边界。他的手指能动,关节灵活,没有麻木没有疼痛。吴真人,这片鳞摘了之后,我左手上还会不会再长?

    吴道把那颗暗绿色珠子用一块干布包了塞进腰后的布袋里。这片鳞摘了之后,你这只手的同源感应就断了。你的左手不会再被新的鳞片认成。但你的右手食指和无名指之间还夹着另一片,那片已经长进了指骨关节的骨膜里面,不能硬拔。等河床底下的暗绿硬壳熔断之后,那片会自动萎缩脱落。现在你先把左手养好。

    从棺材铺出来之后吴道沿着主街走了半条街,每经过一户人家就在门口停一下敲三下门。大部分人家开门之后人的状态和刘木匠类似——身上多了一片或几片暗绿色的鳞片,位置不同,有的在手背,有的在耳后,有的在小腿外侧,有的在后颈。每户人家身上都长了至少一片。整条街走完的时候他的腰后布袋里多出了二十七颗暗绿色的珠子。每一颗珠子的中心都带着那段放射纹的暗影,像二十七枚微缩的窥天镜收在同一个袋子里。

    走到镇子西头的河边时他停住了。露水河的河面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昨天还是暗绿色的水面今天已经变成了墨绿近黑的颜色,像一整块被染透了的玉板铺在河床上。河面上方的雾气从八尺涨到了将近一丈高,雾的浓度也明显增加了,站在岸上看不清对岸的树影。河床表面那层暗绿色的硬壳在雾气上方隐约可见,硬壳的表面上多出了很多凸起的形状——不规则的,有的像拳头大小,有的像人头大小,排列在河床表面像是在河床上长出了一片大小不一的瘤状物。每一个凸起都在缓慢地搏动着,搏动的节律和墨绿井里那道影子说话的间歇一致。

    熔断点在哪里?崔三藤站在吴道身侧的河岸上,眉心银蓝光在墨绿色的河面反光中暗得几乎看不见。她把弓端在手里,箭已搭上弦但弓没有拉开,箭尖垂向地面。

    吴道把手伸进怀里碰了一下余。余的纹路在他触碰的瞬间猛地转了一大圈,然后定在了一个方向上——河面上游偏东北约三十丈的位置。他沿着河岸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走了三十丈之后停下来蹲在岸边。河床在这个位置的硬壳表面有一道纵向的凹陷,凹陷的深度比周围的硬壳浅了一截,颜色也淡了一度。凹陷的形状和那条季节性溪沟的旧河床走向一致,从河岸的这一侧斜着切入河床中央,像是被一条从地面延伸过来的通道从侧面撞进了河底。

    交汇点就在这里。暗河旧道的气息从柳林荒地过来之后,顺着这条旧溪沟的走向灌进了露水河的河床。溪沟的旧河道在地下三到五尺之间,和河床底下的砂层连通。吴道从腰间取下赤炎令,又把白水令也取了下来握在另一只手里。赤炎令的暗红和白水令的水光在两只手之间形成了一道温差明显的夹层,红白两色的光在他掌心间交替闪烁着。他把赤炎令压在了河岸边缘那道凹陷的正上方,令牌入地半寸之后暗红色的光从令牌底部渗进土层中,沿着旧溪沟的走向向下延伸。他在红光渗入之后把白水令压在了赤炎令后方约一尺的位置,白水令的水光顺着红光的路径灌进去,两种光在土层深处交汇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像两块冰在压力下相互挤压碎裂的声音。

    赤炎令熔断土层的毛细通道,白水令在熔断之后用水光封住断口。两条令同时用的时候断口会被封死,气息过不去。吴道把两枚令牌在土层中持续压了约一盏茶的工夫,掌心的红白两色光芒在持续释放中逐渐暗淡下来。待光芒彻底收了之后他把两枚令牌从土里拔出来,令牌表面的温度一烫一凉。他低头看令牌压过的土层——暗绿色的气息从河床方向往断口处流动的迹象在断口处停住了,像水在堵死的渠口前积成了一潭小洼。

    树里人从下游方向走了过来,赤脚在河岸的碎石上踩过时脚底沾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淤泥。他蹲在吴道旁边看了一眼断口,银白意念沿着断口下方走了约半尺深就停住了。断口封住了。气息从河床方向过来到断口就被截断,过不去了。但河床上的硬壳还在持续增厚,硬壳表面那些凸起在断口封住之后搏动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线。气息被截住之后硬壳反而在加速生长——它在用自己的储备往前顶。

    吴道站起来往河床中央看去。墨绿色的硬壳表面那些拳头大小的凸起在断口封住之后确实在加速搏动。搏动的频率从原本的每五息一次加快到了每三息一次,凸起的高度也在增长,最小的从拳头大小长到了比成人拳头大一圈。其中一个凸起的搏动尤其剧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壳里面顶出来。

    那个凸起的位置在河床中央偏西。它每一次搏动时表面的硬壳都会裂开一道细纹,搏动结束后细纹又愈合。反复了几次之后,那道细纹不再完全愈合了,残留了一条永久的裂缝,裂缝边缘渗出一丝极淡的暗绿色粘液。粘液在水流中散开,裂缝又扩大了一线。然后裂缝张开到了足够宽的程度,从裂缝里伸出来的东西——一根手指。暗绿色的,细长,指节分明,和露水河镇居民身上那些鳞片同源。手指从裂缝中伸出来之后在空中僵直了一会儿,然后弯曲了一下,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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