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藤从槐树底下站起来把弓背好,箭囊里骨箭的排列她已经重新调整过了。她快步跟上来走到吴道左后方半步处,眉心银蓝光在晨光中稳定地亮着。找到原主之后覆盖的过程能不能打断?
在零件粘上去之前截断它的路径就能打断。粘上去之后打断的话,需要把已经长出来的那部分从原主身上剥离。吴道加快脚步,山路两旁的树影在晨光中从他身上飞速掠过。露水河镇的三百户人家,每家每户都可能有零件在找他们。
露水河镇的早晨比昨天更安静。吴道走到镇子入口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空无一人的主街。街上没有人走动,没有自行车,连平常早起扫院子的声音都没有。但每一户的屋檐下面都挂着一样东西——半透明的暗绿色丝线,从屋檐的瓦缝里垂下来,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悬着一滴暗绿色的水珠。丝线在晨风中轻轻摇摆,水珠被晨光透过之后在墙面上投下细小的绿色光斑。
水汽从河面蒸上来之后凝结在屋檐瓦片上,凝珠的时候把水里带的种子也带了上去。吴道在一户屋檐下停步抬头看那根垂下来的暗绿丝线。丝线的中心是一根细如蚕丝的水线,水线外面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胶质膜,像被裹进了一根极细的试管里。丝线末端的暗绿水珠在重力的作用下不断变大,变大到快滴落的时候又沿着水线的表面向上回流,形成一种循环的节律。每循环一次,水珠的体积就增加一丝,像活物在自行呼吸。
他走进镇子的时候没有惊动那些水珠。脚步轻缓,没有带起风。他沿着主街走到了棺材铺门口,铺门是关着的。门板缝隙里透出来的光线昏暗,里面没有点灯。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门板内侧传出一声像凳子被碰倒的闷响,然后是一阵迟缓的脚步声。门开了半扇,刘木匠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他的面容没有太大变化,眼白上的暗绿细线没有继续扩散,右臂的三根竹签还在原位扎着,青木生气在竹签末端维持着一层淡绿色的薄光。但他左手的手背上多了一块东西——一片铜钱大小的暗绿色鳞片,形状和右手食指缝里那片一样,但贴在了左手手背上。鳞片的边缘已经和手背的皮肤长在了一起,接缝处没有肿胀没有发红,像是原本就在那里长着的。
左手上什么时候沾上的?吴道站在门缝外没有进门,视线锁在那片左手背的鳞片上。
刘木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我昨晚睡觉前看还没有。早上起来洗脸的时候也没有。刚才您敲门的时候我从凳子上站起来,手扶了一下桌沿,扶上去的时候感觉手背凉了一下。低头看就有了。他用右手去摸那片左手背的鳞片,指尖碰到鳞片边缘的时候整条左臂抽动了一下,从肩膀到手指尖像过了电一样绷紧了又松开。它动了一下。贴上去的瞬间往我肉里面吸了一寸。
吴道把腰间的照形镜解下来,用镜背贴着刘木匠左手背上那片鳞片的表面。铜镜接触鳞片的瞬间鳞片的边缘微微翘起了一丝,像被铁器吸引了磁石一样向镜背的方向倾了一下。他把镜背沿着鳞片边缘慢慢转了一圈,鳞片在被镜背扫过的每一个角度都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偏移——它在跟着镜背的方向走,像一片被磁化的铁片在指南针附近转动。
鳞片里带的东西和照形镜的铜面是同类。镜背的气息能吸引它,但不能把它从你的手背上拽下来。它在你的组织里面长了根,根系伸进了肌肉层,和你的神经末梢接触了。摘的时候不能硬拽,硬拽会把你的神经扯断。吴道把照形镜收回腰扣上,从腰后抽出两根新的青木竹签,一根扎在刘木匠左臂手肘外侧的麻穴上,一根扎在左肩肩髃穴的位置。竹签入穴之后他用手掌覆在左手背上那片鳞片的表面,建木的金光从掌心渗入鳞片与皮肤的接缝中,把缝隙中的生气往鳞片根部逼了一寸。
鳞片在生气逼入的瞬间猛地抖动了一下。刘木匠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了下来。但他的左手没有抽动——穴位被竹签扎住了,神经传导被隔断了。鳞片在抖动持续了约三息之后边缘开始向内收拢,像被火烤的干叶边缘自然卷曲,从手背的皮肤表面剥离了大约一根发丝厚度的空隙。吴道把金光沿着那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空隙灌入,把鳞片的底层和皮肤之间的连接层用生气撑开了一道细缝。细缝从边缘向中心持续扩展,像冰层下的水在慢慢把冰和地面分开。鳞片在和皮肤彻底分开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薄瓷片从硬面上被掀起来,然后整片脱离了他左手背的表面。
鳞片在空中的时候边缘翻卷着,背面沾着一层极薄的、像透明胶一样的组织液。吴道用白水令把它接住了——白水令的水光把鳞片包裹在中间,鳞片在接触水光之后迅速卷曲成了一个紧实的半透明小卷,小卷在水光中慢慢收缩成一颗比黄豆略大的暗绿色珠子。珠子的表面光滑圆润,中心有一道极细的暗纹,和窥天镜背面的放射纹一致。
刘木匠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背上那片鳞片剥离之后的皮肤。原来的位置只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