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口是一道狭窄逼仄的天然石缝,上涨的潭水涌至此处,缓缓回旋,形成一圈缓慢流转的涡流。那些从卵泡中渗出的透明物质,正顺着涡流的边缘,一点点朝着石缝深处渗透、流淌。
她抬手从腰后抽出一根骨箭,横向将箭杆死死卡在石缝入口,紧接着又抽出第二根骨箭,与第一根并排牢牢嵌在石缝口。两根坚硬的骨箭杆横竖交错,在狭窄的出水口织成了一道简易却严实的阻隔栅栏。
流淌而来的透明物质瞬间被栅栏拦截困住,尽数堆积在两根箭杆之间,薄薄地铺展开来,朝着四周蔓延成片,模样酷似油滴滴落在清水表面,凝出的一层致密油膜,死死贴在水口位置,无法继续外泄。
“能拦多久?”
吴道快步走上前,蹲在这道临时筑起的箭杆栅栏旁,凝神盯着不断堆积的透明膜体,开口问道。
崔三藤抬手取出第三根骨箭,横向稳稳卡在前两根骨箭的上方,层层叠加,在狭窄的石缝口搭出了三道错落紧密的横向栏架,彻底完善了这道临时阻隔的栅栏。
“这些骨箭内部,都浸透了青木令蕴养出的浓郁生气,”崔三藤盯着不断试探渗透的透明物质,认真解释道,“这种诡异的透明物质一旦接触到纯净的青木生气,流动的速度就会被大幅压制。三道箭栏层层阻拦,能把它的流动速度削弱到原本的十分之一左右。但这只能延缓,无法彻底封死。它会极其缓慢地从骨箭之间的细微缝隙里一点点挤渗出来,只是整个外泄的过程会被大幅拉长,给我们争取更多处置的时间。”
吴道闻言,抬手从腰间取下赤炎令,稳稳贴合在出水口石缝边缘的坚硬岩面上。赤炎令蕴含的灼热灵力缓缓释放开来,一点点烘烤着冰冷的岩壁,让原本寒凉粗糙的岩面渐渐升起温热的触感,微微发烫。
紧贴水口流动的那层透明物质,在触及这片温热区域的瞬间,整体微微向内收缩了半圈,形态十分微妙,就像一块即将贴近高温热铁的蜡片,在彻底融化之前,本能地先蜷缩收敛起来。
“用赤炎令沿着石缝内壁完整走一圈,把整片岩壁彻底烤热,让这种物质无法附着停留。”吴道出声说道,“它只能在低温的深水层稳定流动、存续,周遭温度一旦升高,它的形态就会溃散瓦解。”
话音落下,他手持赤炎令,掌心贴着石壁,沿着曲折的石缝内壁缓慢平稳地推移了整整一圈。令牌行经之处,岩壁的温度持续攀升,积攒起充沛的热力。
原本顺着石壁缝隙不断渗透的透明物质,在持续的高温炙烤下,快速升腾汽化,化作无数细密到几乎看不清的白色薄雾,缓缓浮出水面,飘散在微凉的夜色里,转瞬就被拂面的夜风彻底吹散、消散无踪。
石壁传导的热力也让石缝内的流水温度小幅上升了几度,原本混杂在水中的透明物质肉眼可见地变淡、稀疏,整体浓度明显下降。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潭底,侯老头的虚影忽然有了细微的动静。
一直静静伫立在深水之中、纹丝不动的白色衬衣身影,躯体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偏转。他原本端正朝向潭面正中心的身形,缓缓转动,最终对准了黑水潭出水口的方向。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他在暗中确认,那股外泄的透明物质是否已经被众人成功拦截阻断。
完成偏转之后,他的身形并没有转回原本的位置,就这么稳稳定格在了全新的角度上。他是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给吴道几人指明方向,此刻他面朝的方位,恰好就是透明物质原本顺着水脉流淌、最终要抵达的二道白河镇地底。
“他在提醒我们,这东西的最终去向,就是二道白河镇的地下水域。”
吴道凝神望着潭底定格的虚影,借着昏暗的夜色清晰捕捉到了那抹不变的笑意。随着身形的偏转,他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愈发幽深隐晦。
“如果今晚归墟深处的异动没有撑开这道宽大的门缝,地底水位不会暴涨,这层诡异物质外泄渗透的速度会缓慢得多。”吴道缓缓复盘着前后的因果,语气沉稳,“可正是因为它翻身撑开裂缝,抬高了整座黑水潭的水位,水压骤增,才把这层潜藏的物质提前挤压了出来。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提前发现异动,赶在它顺着地脉水脉大范围扩散、酿成大祸之前,及时将它截断阻拦。”
此刻的黑水潭出水口,在三道骨箭栅栏的物理阻隔,加上赤炎令持续高温炙烤的双重作用下,终于被暂时彻底封控稳定。
所有外泄的透明物质全都被拦截禁锢在黑水潭水域之内,无法继续向外流淌。这些细碎通透的物质脱离水流后,正缓缓向下沉降,一点点沉落到平整的潭底沉积层之上,最终在侯老头脚边的淤泥表面,铺成了一层极薄、通透均匀的薄膜。
那层薄膜平整贴合水底,质地轻薄透亮,完完整整铺开,模样就像是一张完整剥离下来的蛇皮,静静平铺在幽暗寂静的潭底,透着一股诡异又死寂的气息。
吴道把手从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