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走到柜台前面,从怀里掏出那两颗桂花糖,放在柜台上。油纸包着的,油纸上印着几朵桂花。孟婆低头看了一眼糖,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上次的吃完了?”吴道问。
孟婆没有说话,伸手拿起一颗糖,剥开油纸,塞进嘴里。和上次一样,她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欣喜,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的表情。她把糖咽下去,舔了舔嘴唇。
“坐。”她指了指柜台旁边的一把椅子。椅子是木头做的,很旧,椅背上雕着花,花纹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吴道把椅子拉过来,坐下。孟婆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茶壶,两个茶杯,倒了两杯茶。这次茶水的颜色不是淡黄色的,而是深红色的,像红茶,又像血水。她把一杯推到吴道面前。
“这是阳间的茶。龙井。一个客人带来的,带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喝。”
吴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确实是龙井的味道——豆香,栗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甜。他喝了两口,把茶杯放下。
“孟婆,你上次说,有一样东西给我。”
孟婆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布包不大,只有巴掌那么大,用的是很旧的蓝布,洗得发白了,边角都磨毛了。她把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系着的红绳,打开。
布包里包着一样东西——是一面镜子。很小,只有鸡蛋那么大,圆形的,镜框是铜的,生了绿锈,镜面是银白色的,但照不出人影,只能看见一层淡淡的光晕,像雾,又像水。
“这是什么?”吴道问。
孟婆把镜子从布包里拿出来,托在手心里。铜镜在她手心里转了一圈,镜面上的光晕跟着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叫‘井中月’。不是照人用的,是照‘渊墟’用的。你把真炁注入镜中,能看到渊墟里面的景象。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但够你用了。”
她把镜子递给吴道。吴道接过来,托在手心里。镜子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镜框的铜锈摸上去粗糙扎手。他把真炁注入镜中——镜面上的光晕亮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一幅画面。
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很厚很厚的毛玻璃看东西,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一片灰白色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高低,只有一片无边的“空”。空的正中央,有一个东西。不是人,不是动物,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东西。那东西的形状在不停地变化——一会儿像一棵树,枝丫伸向四面八方;一会儿像一朵花,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一会儿像一滩水,在地上慢慢流淌;一会儿又像一团雾,在空中慢慢飘散。但它再怎么变,有一样东西不变——它身上缠着铁链,和上次在阴河谷门后面看见的那个巨大存在身上缠的铁链一模一样。水桶那么粗,刻满了骨文,在灰白色的空间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是渊墟里面?”吴道问。
孟婆点了点头。“这是渊墟的最外层。你看见的那个东西,就是‘守门人’。它不是被锁在渊墟里面的,它是锁在渊墟入口处的。它在守着那把刀,也在守着渊墟的门。谁想进去拿刀,必须先过它这一关。”
吴道盯着镜面,看着那个不停变化形状的东西。它变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不是慢慢停的,而是突然凝固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它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不,不是人,是一个人的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模糊的、灰色的、像影子一样的人形。
那个人形转过身,面朝镜面。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吴道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透过镜子,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穿过渊墟的灰白色空间,穿过黄泉路的雾气,穿过客栈的墙壁,直直地看着他。
镜面上的画面碎了。不是慢慢碎的,而是突然裂开,像有人用锤子砸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镜面。银白色的光晕消失了,镜面变成了一片死灰色,什么都看不见了。
吴道抬起头,看着孟婆。孟婆把镜子从他手里拿回去,用蓝布包好,系上红绳,放回柜台下面。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它看见你了。”她说。“它知道你在看它。从你注入真炁的那一刻起,它就知道了。现在,它知道你的气息,知道你的样子,知道你在黄泉客栈。它记住了你。”
吴道把手按在胸口。印记在灼热,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烫,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贴在他的皮肤上。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来。
“孟婆,那把刀,到底是什么?”
孟婆从柜台下面拿出烟袋锅,点上,抽了一口。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来,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那把刀,没有名字。有人说它是盘古开天辟地时用的斧头断掉之后重新熔铸的,有人说它是黄帝斩蚩尤时用的轩辕剑的另一半,也有人说它就是‘渊墟’本身——是渊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