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抽了一口烟,眯起眼睛。
“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但所有知道这把刀存在的人都相信一件事——它能切开任何东西。不只是有形的、血肉骨骼、金铁石头,还有无形的、魂魄印记、因果命运。你想除掉渊墟的印记,别的刀都不行,只有这把刀可以。因为渊墟的印记是渊墟的一部分,只有渊墟的东西才能伤到渊墟的东西。”
吴道沉默了。他端起那杯凉了的龙井,一口气喝完。茶很凉,凉得他的牙齿发酸。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孟婆,谢谢你。镜子我先不带走,放在你这里。下渊墟之前,我再来找你借。”
孟婆点了点头,把烟袋锅在柜台边上磕了磕。
“吴道。”她叫住他。吴道停下脚步,回过头。孟婆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他的胸口,印记的位置。“你下渊墟的时候,把往生咒带上。记住了,背熟了再下去。咒语不是用来护持魂魄的——咒语是‘钥匙’。你进了渊墟之后,找到那把刀,拿起刀之前,念一遍往生咒。刀会认你。不念,刀会把你当成渊墟的一部分,把你和那些铁链锁在一起。”
吴道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卷黄绸。绸面光滑,温热,像是活物的皮肤。
“记住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迈过门槛的时候,背后传来孟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活的。”她说。“那把刀是活的。你拿起它的时候,它会跟你说话。别信它说的任何一个字。”
吴道没有回头。他走进雾气弥漫的石板路,向渡口走去。灯笼的暗红色光芒在身后渐渐远去,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从黄泉客栈回来,吴道没有直接回分局。他坐在老鹰嘴那块大石头上,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风从山涧里灌上来,呜呜地响,吹得松针哗哗地落。他从怀里掏出那卷黄绸,展开,借着夕阳的余晖,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背。背到第七遍的时候,天黑了。他把黄绸卷好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向山下走去。
到分局的时候,院里院外一片漆黑。没有灯,没有声音,连鸡窝里的鸡都不叫了。他推开院门,院子里黑漆漆的,老槐树的枝丫在头顶交叉成一片黑色的网,把天空分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他走到屋檐下,发现崔三藤不在屋里。他走到厨房,灶台是凉的,锅是空的,碗是干净的。他走到东厢房,炕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豆腐。
他站在院子里,叫了一声:“三藤。”
没有人回答。
他又叫了一声:“侯老。”
没有人回答。
他叫第三声:“敖婧。”
还是没有人回答。
整个分局,空了。他站在院子中央,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影子很长,很瘦,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他转过身,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的长衫,长发披肩,脸被头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干裂的嘴唇——赵铁。鬼差赵铁。
“吴道。”赵铁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沙哑,带着口音。“阎罗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吴道走到院门口,站在赵铁面前。月光照在赵铁脸上,那张纸面具上的五官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个死人。
“什么事?”
“侯德茂,今天下午申时,去了黑水潭。”
吴道的脑子嗡了一下。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现在是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已经过去至少两个时辰了。
“他去黑水潭干什么?”
赵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他的脚穿着布鞋,鞋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在路上走了很久。
“他把你的印记,从你身上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吴道愣住了。他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手指用力地抠进木头里,指甲崩裂,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不可能。转移印记需要命格完全相同的人,需要心甘情愿,需要转移的秘法。侯老头不懂秘法,他没有转移印记的能力。”
赵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吴道面前。是一块木牌,和上次那块“令”牌不一样,这块木牌上刻着一个“侯”字。字是刻上去的,笔画很深,刻痕里填满了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又像是漆。木牌的背面,刻着几行小字——“吾侯德茂,愿替吴道承受渊墟之印记,生死不论,后果自负。以吾之命,换吾之道。天地为证。”
吴道盯着那几行字,手在发抖。木牌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弯下腰,把木牌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木牌很凉,凉得像一块冰,但他攥了一会儿之后,它开始发热,从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