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地府
的房屋,有的是砖瓦房,有的是茅草屋,有的是木板房。房屋的门窗都关着,没有灯,没有声音,静得像一座死城。

    街上走着很多“人”——不,是鬼。它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古装,有现代装,有长衫,有短褂,有旗袍,有西服。它们走得很慢,低着头,不说话,不东张西望,只是沿着大街往前走。有的手里提着包袱,有的手里抱着孩子,有的两手空空。吴道从它们身边走过的时候,闻不到任何气味。没有汗味,没有脂粉味,没有烟味,没有任何活人身上应该有的味道。空气是干净的,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大街的尽头,是一座宫殿。宫殿不大,只有三进院落,灰瓦红墙,门口的台阶是汉白玉的,很宽,很气派。台阶上站着两排鬼差,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腰里别着刀,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赵铁在台阶下停住了。“到了。阎罗在大殿等你。小人不能进去,你自己走。”

    他让到一边,把路让开。吴道走上台阶,从两排鬼差中间走过。它们没有拦他,甚至没有看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像两排雕塑。大殿的门是开着的,门很高,有三丈多高,门板很厚,上面雕刻着各种图案——有天堂,有地狱,有轮回,有生死。雕刻的线条很粗犷,但很有力,像是在石头上用刀砍出来的一样。

    吴道迈过门槛,走进大殿。

    殿内很空旷,没有柱子,没有桌椅,没有装饰,只有一个人坐在大殿正中央的蒲团上。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官袍,头戴黑色的官帽,面容清瘦,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他很老了,老到看不出具体的年纪,但那双眼睛很年轻,很亮,像两颗黑宝石嵌在满是皱纹的脸上。

    阎罗。

    和吴道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以为阎罗会很高大,很威严,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俯视众生。但眼前的阎罗,不过是一个干瘦的老人,坐在地上,像田间地头歇脚的老农。

    “吴道。”阎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在回荡。“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蒲团是草编的,很旧,边角都磨毛了。吴道走过去,盘腿坐下。两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三尺的距离。

    阎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胸口的印记上停了片刻。

    “你去了黄泉客栈。”

    “去了。”

    “见了孟婆。”

    “见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除掉印记的办法。千年幽冥莲,三个活人的魂魄,一把能切开渊墟的刀。”

    阎罗点了点头,捋了捋那撮山羊胡。

    “千年幽冥莲,你能找到。三个活人的魂魄,你能想办法。那把刀,在渊墟里面,你能进去拿。但有一个问题,孟婆没有告诉你。”

    “什么问题?”

    阎罗伸出手,指了指吴道胸口的印记。

    “这个印记,不仅仅是渊墟留给你的标记,还是你和渊墟之间的连接。印记在,连接就在。你进渊墟的时候,印记会告诉渊墟你来了。它会在入口等你。你一进去,就会被它抓住。到时候,你不是去拿刀的,你是去送菜的。”

    吴道的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印记的温度——灼热的,比在黄泉路上的时候更烫。

    “有没有办法切断这个连接?”

    阎罗沉默了片刻。“有。但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阎罗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是一面铜镜。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镜面很光滑,能照见人影,但照出来的不是吴道的脸,而是另一个人的脸——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容和他有几分相似,但更瘦,更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崔天德。”阎罗说。“你的道侣崔三藤的先祖,崔家第一代家主。他和你一样,也被渊墟盯上过。”

    吴道盯着铜镜里那张脸,心跳加速。

    “他后来怎么样了?”

    阎罗没有回答,把铜镜翻了过来。镜背上有字,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封信。字很小,刻得很深,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刻上去。

    “这是他留给你的。”

    吴道把铜镜接过来,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吾名崔天德,崔家第一代家主。吾此生最大的错误,便是推开了那扇门。门后之‘渊墟’,非人力所能敌。吾以毕生修为封印之,然印记已深种,无法根除。后辈若有缘见此镜,切记——印记不可强除,需以‘替’代‘除’。寻一与汝命格完全相同之人,将印记转移其身上,再由其代为承受。此人需心甘情愿,不可逼迫,不可欺骗。吾当年未能寻得此人,故以身殉道。汝若有幸寻得,勿重蹈吾之覆辙。”

    吴道把铜镜放下,看着阎罗。

    “命格完全相同的人。长白山这么大,龙国这么大,找一个人和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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