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符文,他的真炁耗了大半,坐在石头上歇了好一会儿。落叶松林里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第三天,他哪都没去。坐在院子里,和崔三藤一起剥了一整天的豆角。豆角是侯老头自己种的,种在菜地最边上那一垄,搭了架子,豆角藤顺着架子往上爬,结了一串一串的豆角,又长又绿。两人坐在老槐树底下,一人一个小板凳,一人一个竹筐,把豆角的两头掐掉,撕掉两侧的老筋,掰成一段一段的。
敖婧蹲在旁边看,看着看着也学着掐,掐了几根,指甲里全是绿色的汁水。阿秀和阿福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蚂蚱跑,蚂蚱跳得很快,一蹦一蹦的,两个孩子追了半天没追上,喘着气蹲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笑了。
侯老头站在厨房里,把吴道和崔三藤掐好的豆角倒进锅里,和土豆一起炖。锅盖盖上,不一会儿锅盖缝里就冒出白气,带着豆角和土豆的香味。他站在灶台前,抽着烟,看着锅盖上冒出的白气,看了很久。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吴道把院里院外走了一遍。摸了摸老槐树的树干,树皮粗糙,摸上去像老人的手背。看了看菜地里的南瓜,南瓜又大了一圈,有的已经变成了深黄色,快要熟了,他用手指弹了弹,发出“嘭嘭”的闷响,熟了。蹲在鸡窝前看了看鸡,鸡们缩在窝里,挤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已经睡了。
院子外面的山道上,赵铁还蹲在墙根下,缩成一团,头低着,头发垂着。三天了,他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不睡不醒。吴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赵铁从头发后面露出了那双琥珀色的、像猫一样的眼睛。
“走吧。”吴道说。
赵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举在身前。木牌上的“令”字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光落在地上,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圆的边缘,地面开始下沉,不是塌陷,而是一种很均匀的、像升降机一样的下沉。圆内的地面往下沉,圆外的地面纹丝不动。下沉了一尺深的时候,圆内的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漆漆的、看不见底的洞。
赵铁先跳了下去。没有声音,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深渊。吴道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崔三藤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在暮色中亮得像一盏灯。她没有说话,没有挥手,就那么站着。吴道朝她点了点头,转过身,跳进了那个黑洞。
下落的时间比预想的短。大约只有十几息——如果时间在这个地方还叫时间的话。脚踩到了实地,不是石头,不是泥土,而是一种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地毯上一样的地面。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像河面上的水汽。
吴道站稳之后,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个洞已经合上了,看不见天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但地面上有光——不是从头顶照下来的,而是从地面本身发出来的,一种很淡的、灰白色的光,像是把月光碾碎了洒在地上。
赵铁站在他面前,背后的长衫上有一块湿痕,形状像一个人的手掌。那块湿痕在慢慢扩散。
“这是哪儿?”吴道问。
“鬼门关外。”赵铁说,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沙哑,带着口音。“从这里往前走,过了鬼门关,就是地府。”
他转过身,沿着一条看不见路的路往前走。吴道跟在他身后,脚下的雾气被两人趟开,在身后又慢慢合拢。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座关隘。关隘不大,城门只有一丈多高,城墙是黑色的,不是油漆刷的黑,而是石头本身就是黑色的,像是从煤堆里挖出来的。城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大字——“鬼门关”。字是白色的,笔画粗犷,像是用骨头刻的。
城门口站着两个士兵。不,不是士兵,是鬼差。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穿着一身黑色的铁甲,铁甲上锈迹斑斑,手里握着一把长矛,矛尖是锈的,但看起来很锋利。矮的那个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腰里别着一把刀,刀鞘是木头做的,裂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的刀身,刀身也是锈的。
高的鬼差看见赵铁,点了点头,让开了路。矮的鬼差看见吴道,皱了皱眉——如果那张骷髅一样的脸上能做出皱眉的表情的话。它伸出骨节粗大的手,拦住了吴道。
“活人?”它的声音很尖,像铁钉刮玻璃。
赵铁举起那块木牌。“阎罗要见他。”
矮的鬼差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吴道,把手缩了回去。两人走进城门,城门后面是一条大街。街不宽,两边是一排排低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