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地府
    吴道握住她的手,走到屋檐下,坐下来。

    “找到了一些。千年幽冥莲,整朵的,黑水潭下面有。三个活人的魂魄,命格够硬、阳寿够长、八字够轻的,织网用。一把能切开渊墟的刀,在渊墟里面。”

    崔三藤听完了,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针线。针是银的,很细,在阳光下闪着光。线是黑线,和那件正在缝补的蓝布衫的颜色一样。她用手指捻了捻线头,把线穿进针眼里,穿了两下才穿进去。

    “三样东西,需要三样东西。”她一字一顿地说。

    “千年幽冥莲,整朵的,我去捞。”吴道说。

    “三个活人的魂魄,织网用。”崔三藤抬起头,看着吴道。“你用谁的?”

    “我的。”

    崔三藤的眉心银蓝色的光芒猛地闪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划了一根火柴。她看着吴道,眼珠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发抖。

    “用自己的魂魄织网,网在魂在,网散魂散。你打算一辈子背着那张网?洗澡睡觉吃饭走路,时时刻刻都有一层网裹着你的魂魄?碰不得,摸不得,别人不小心碰到你,碰的不是你的身体,是那张网,你的魂就会被牵动,疼得像被人剜了一刀?”

    吴道没有说话。

    崔三藤把手里的针线放到一边,转过身,面朝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眉心那种银蓝色的光,而是一种很普通的、像蜡烛一样的光芒。

    “道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不会再受伤。”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吴道看着她,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头发很软,很滑,从指缝间溜走,像是握不住的水。

    “三藤,我没有受伤。用自己魂魄织网,不是受伤。”

    “怎么不是受伤?把自己的一部分从自己身上切下来,不是受伤是什么?”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用我的。”他想了想,又道:“用别人的,我下不了手。用你的,我舍不得。那就不用活人,用死人。黄泉路上那么多鬼,找一个命格够硬的,征得它同意,借它的魂魄一用。”

    崔三藤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针线,低下头,继续缝补那件衣裳。一针,一针,一针,很慢,很细,像是在数着什么。侯老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两碗热汤。他把碗放在石桌上,看了看吴道,又看了看崔三藤,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吴叔叔!”

    敖婧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小猴子蹲在她肩上。她跑到吴道面前,仰着脸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吴道手里。

    “给你。吃糖。”

    糖是桂花糖,油纸包着的,油纸上印着几朵桂花。吴道剥开油纸,把糖塞进嘴里。糖很甜,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想哭。

    他嚼着糖,把糖咽下去,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墙根下,那个叫赵铁的鬼差还蹲在那里,缩成一团,头低着,头发垂着,一动不动。

    “赵铁。”吴道喊了一声。

    赵铁抬起头,那张纸面具上的眼睛眨了眨——不是画的眼睛在眨,而是面具后面的真眼睛在眨,透过那两个画出来的黑洞,吴道看见了一双琥珀色的、像猫一样的瞳孔。

    “三天后,我跟你去地府。”

    赵铁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蹲着。

    吴道转身回到院子里,在崔三藤旁边坐下。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崔三藤缝着衣裳,吴道看着她缝,谁也不说话。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松脂和桂花的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白烟味。

    三天。

    他有三天的准备时间。三天之后,去地府,见阎罗。他不知道阎罗为什么要找他,但他隐隐觉得,这件事和崔天德有关,和渊墟有关,和他胸口的印记有关。

    三天的准备时间,吴道一天都没有浪费。

    第一天,他去了黑水潭。这次没有带任何符纸,没有布阵,没有引灵,只是站在潭边看了很久。水面平静如镜,那些脸没有出现,那颗头没有出现,连一朵幽冥莲的影子都没有。他蹲在潭边,把手伸进水里,水还是那样冷,冷到骨头里。他在水里放了一样东西——一块刻着“崔”字的木牌,是崔三藤从崔家祠堂带来的,说是历代家主祭祀时用的令牌,木头浸过桐油,不沉,浮在水面上。

    木牌在水面上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往潭中心漂去。漂到离岸边大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水面下出现了一个暗紫色的光点,很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光点从水底慢慢浮上来,浮到木牌的正下方,停住了。是一朵幽冥莲。不大,莲蓬只有核桃那么大,上面的莲子还是青色的,没有熟。它在木牌下面停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慢慢地沉回了水底。

    吴道记住了那个位置。三丈远,正对岸边那块最高的石头。

    第二天,他去了老鹰嘴。那块刻着“禁”字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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