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槐树下
,长白山在月光下静默矗立。

    阴河谷的山洞里,那扇门安安静静地关着。

    但门后面的东西,没有睡。

    它在等。

    等十天之后。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崔三藤每天三碗药,一碗不落。侯老头的药方子换了好几回,从最初的补气养血,到后来的培元固本,再到最后的通经活络,一味药一味药地调。吴道每天去山里采药,一去就是半天,回来的时候背篓里装满了各种草根树皮,身上被荆棘刮了好几道口子,但他不在乎。

    “今天的药加了何首乌。”吴道把背篓放在厨房门口,从里面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一块烂红薯,“侯老说这个补肝肾,益精血。你喝着苦的话,我给你找了点甘草,一起煎,能压压苦味。”

    崔三藤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一件小衣裳。是给阿秀做的,入秋了,天凉了,孩子不能冻着。她抬起头,看了吴道一眼,笑了。

    “道哥,你认识何首乌吗?你挖的这个是山药,不是何首乌。”

    吴道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黑乎乎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皱起眉头。“山药?山药不是白色的吗?”

    “山药晒干了就是黑的。”崔三藤放下针线,走过来,拿起那块山药,掂了掂,“这个倒是正宗的山药,补脾养胃,正好我脾胃虚弱,用得上。何首乌不用挖了,侯老上次买的还没用完。”

    吴道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把山药递给侯老头。

    侯老头接过去,看了一眼,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他认不出来。山药和何首乌都分不清,还学人家采药。”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刀却把山药切得齐齐整整,一块一块地码在案板上,等着下锅。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早上,吴道劈柴挑水,崔三藤帮着侯老头做饭。上午,吴道去山里采药,崔三藤在院子里教阿秀和阿福认字。两个孩子一人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字,画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崔三藤蹲在旁边,一笔一划地教她们,“人”字怎么写,“口”字怎么写,“山”字怎么写。阿福写了个“山”字,三竖一横,竖写得歪了,像一座要倒的山。崔三藤握住他的手,帮他写了一个正的,告诉他“山要站得稳,不能倒”。

    中午,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侯老头的菜每天都不重样,今天是红烧排骨,明天是清蒸鱼,后天是炖羊肉。吴道的饭量恢复了,每顿能吃三大碗,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像怀了孕。崔三藤的饭量也上来了,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一天比一天亮。

    下午,吴道和崔三藤坐在老槐树底下,喝茶,下棋。棋是侯老头用木头刻的,棋盘是石板,用石子画的格子。吴道的棋臭得要命,每走一步都被崔三藤吃掉一大片,最后输得只剩一个“帅”。他把“帅”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说“我这个帅走到哪儿都是帅,输棋不输人”。崔三藤笑着把棋盘收了,说“输棋不输人,那输人输什么”。

    傍晚,一家人坐在屋檐下看晚霞。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粉红色、紫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有人在天空中铺了一块巨大的绸缎。鸟从云层下飞过,一群一群的,像一串串黑色的珠子。吴道指着最远的那片云,说“那片云像一只老虎”。阿秀说“不像老虎,像一只大猫”。阿福说“不像大猫,像一朵蘑菇”。敖婧说“都不像,像一只鸡”。小猴子吱吱叫了两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睡前,崔三藤喝最后一碗药,吴道坐在旁边看着她喝。她喝完了,把碗递给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冰糖,塞进她嘴里。她含着冰糖,含混不清地说“晚安”,他回一句“晚安”。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