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藤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布褂子,黑色裤子,布鞋,头发编了一根辫子垂在胸前。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不太显眼,像是一根银色的头发丝贴在额头上,但仔细看,能看见它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呼吸。
“道哥,你看。”她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我说过,等我好了,活蹦乱跳地跳到你面前。”
吴道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笑了。
她确实好了。脸色红润,嘴唇有血色,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黑宝石。她的脚步轻快,像踩在云上,转圈的时候辫子飞起来,像一条黑色的鞭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好。好得很。”侯老头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上下打量了崔三藤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早去早回。”
吴道进屋拿了轩辕剑,挂在腰间,又拿了一叠符纸,揣进怀里。崔三藤把魂鼓挂在腰间,背上弓,手里拿着昆仑镜。两人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人——侯老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锅铲还滴着油;敖婧蹲在鸡窝前,小猴子蹲在她肩上;阿秀和阿福站在老槐树底下,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草蚂蚱。
“三天。”吴道说,“三天之内一定回来。”
侯老头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磨蹭。”
两人走出院门,沿着山道,向阴河谷的方向走去。
---
十月的长白山,秋意正浓。
路两边的树叶黄了大半,有的红了,有的橙了,有的还绿着,远远看去,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落叶铺满了山路,踩上去沙沙响,软绵绵的,像踩在地毯上。
吴道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树。前几天下了一场雨,空气里还带着湿气,树皮上长满了青苔,绿茸茸的,摸上去滑溜溜的。有几棵大树的树干上缠着藤蔓,藤蔓上结了红红的小果子,像一颗颗小灯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道哥,你紧张吗?”崔三藤走在他身后,声音很平静。
吴道想了想,道:“有点。但不是害怕,是不知道那扇门后面还会不会有东西出来。上次推门的时候,门后面那个东西说它饿了,要吃崔家先祖的魂魄。十天过去了,它吃了没有?吃了几个?还剩几个?这些都不知道。”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在想这个。但我能感觉到,先祖们的魂魄还在。不是靠灵觉,是靠血脉。崔家的人,血脉相连。只要我的血脉还在流动,就能感应到先祖们的存在。它们还在,但比十天前弱了很多。”
吴道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那就抓紧时间。”
两人加快脚步,翻过第一座山,趟过第一条河。河水比十天前浅了一些,河床上的石头露出来大半,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得很。吴道先过去,把轩辕剑插在地上当扶手,伸手拉崔三藤。崔三藤踩着一块大石头,一步跨过来,脚底打滑,身子一歪,被吴道一把拽住。
“没事吧?”
“没事。”
两人继续走。
翻过第二座山的时候,天阴了下来。不是乌云,是一种灰蒙蒙的、像雾气一样的云,不厚,但很密,遮住了太阳,把天变成了一块灰色的布。光线暗了下来,山里的颜色也变了,黄的变成了灰黄,红的变成了暗红,绿的变成了墨绿,像有人给这幅画蒙了一层纱。
空气里出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烂了,但又不完全烂,介于腐烂和干燥之间。吴道皱起眉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破秽符”,贴在胸口。符纸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像是一根火柴被风吹灭。
“这里的阴气太浓了,破秽符撑不了多久。”他道。
崔三藤把手按在魂鼓上,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没有活物。连虫子都没有。”
吴道蹲下身,拨开地上的落叶。落叶下面是一层黑褐色的泥土,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铁锈味。他用手指戳了戳泥土,泥土很松软,像是被人翻过。他把泥土拨开,露出底下的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青石板,上面刻着骨文。
“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片原始森林的外面就是阴河谷。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这片森林里到处都是白骨,今天连白骨都不见了。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崔三藤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鼓槌。
两人走进原始森林。
和十天前相比,这片森林像是老了十年。树干上的青苔干枯了,变成了一层灰色的粉末,用手一碰就掉。树叶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也枯黄了,挂在枝头,像一面面破旧的旗子。地面上的落叶比之前厚了一倍,踩上去吱嘎吱嘎,像是踩在骨头上。
不,不是像。是。
吴道停下脚步,用剑拨开一堆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