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激烈的愤怒,也不是尖锐的失望,而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所有热情、所有期待,冰冷麻木的累。
她原本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却连回声都懒得响起。
妃英理又开始怀疑,自己这样拼命,这样压榨自己,意义到底在哪里?
她选择的这条道路,她所坚持的这份感情,她为之放弃了哈佛,牺牲了学业,耗尽了心力的婚姻与家庭。
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到耗费生命都看不到终点的徒劳?
有时,在给小兰喂完夜奶,哄睡后,妃英理独自坐在寂静的客厅里。
她会打开电视,或翻看过期杂志。
屏幕上,杂志彩页里,那个曾经和自己并肩站在帝丹高中布告栏前,叽叽喳喳讨论未来,抱怨考试,分享心事的藤峰有希子。
已经褪去了全部的青涩,在好莱坞的星光大道上,在巴黎的时装周秀场,在威尼斯的电影节红毯上熠熠生辉。
她成为了全球瞩目的明星,光芒万丈,自由恣意,追随着自己的梦想与热爱。
她是活得那样肆意、那样精彩、那样..
令人羡慕。
再看看梳妆镜中映出的自己,不过二十出头,眼角却不知何时已有了淡淡细纹,眼下是顽固的青黑。
神色间是无法掩饰的深深疲惫,以及还有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暮气。
生活被孩子的啼哭、永远洗不完的奶瓶和衣物、枯燥的家务、啃不完的法学典籍、以及一份似乎永远看不到上升希望的丈夫前程,填塞得满满当当,令人窒息。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瞬间将她淹没,不留一丝喘息的空间。
妃英理开始用一种真正冷静到,近乎残忍地审视自己与毛利小五郎的关系。
那真的...是爱情吗?
还是仅仅因为“青梅竹马”这四个字所带来的经年累月的习惯。
道义与亲情交织的责任,以及某种被社会环境,被周围人眼光,甚至被自我暗示所牢牢捆绑的“应该”?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应该”在一起。
因为父母乐见其成,所以“应该”缔结婚姻。
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所以“应该”支持他、帮助他、维系这个家庭..
那么多的“应该”,构筑了一个看似合理,稳固的外壳。
却独独少了那份让妃英理灵魂悸动,让她心甘情愿付出一切而不觉委屈,让她在面对更好选择时能毫不尤豫说“不,我只要这个”,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想要”。
或许,这从来就不是爱情。
只是一种被漫长时光,被过度熟悉,被沉重责任紧紧包裹,缠绕的..
惯性。
离婚的念头,并非一时冲动的产物。
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疲惫,积累如山的失望,以及越来越清淅的自我审视中。
如同石缝间的杂草,慢慢地滋生,顽强地壮大。
最终盘根错节,无法忽视。
直到女儿小兰终于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不再象小时候那样,用哭泣或刻意制造的机会,试图强行弥合父母之间早已冰冷裂开的缝隙。
她终于同意了自己和毛利小五郎彻底分开的决定。
妃英理记得那天,她又一次怀揣着美好愿景的心情,返回了公寓。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彻心扉,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然而,长期积压的压力和骤然放松的精神,让她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妃英理在公寓的走廊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医院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而是一种...陌生却又令人心安的气息。
抚平了她醒来初时的徨恐。
她躺在一张干净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身上衣着完好,连扣子都没有被解开的迹象。
然后,她撑着有些无力的手臂坐起身,略显茫然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男人一上杉彻。
他带着一种温和的微笑,端坐在另一处的沙发,远处正在散发光亮的东京铁塔,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四目相对。
妃英理没有感受到小说里描述的那种“一见钟情”的猛烈悸动,心脏没有失控狂跳。
但莫名的,一种久违的“安心”感,如同温煦的春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将她整个人轻柔地包裹。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无需解释,仅仅因为他坐在那里,就让人感到“安全、稳妥、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的感受。
然后这个男人端着一杯花草茶走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