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毛利小五郎的这个决定感到振奋,看到了阴霾中透出的又一缕光。
接下来的日子,是妃英理人生中最为忙碌疲惫,却也最为坚韧的一段时光。
她需要一边照顾着嗷嗷待哺,时刻离不开人的幼女,忍受着睡眠严重不足的昏沉和育儿过程中无穷无尽的锁碎艰辛。
一边又需要重新拾起东大法学的厚重课本与砖头般的案例汇编。
在喂奶的间隙,在孩子终于熟睡的深夜,就着台灯昏黄的光,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啃读那些艰深晦涩的法律条文,错综复杂的案例判例。
同时,她还要挤出所剩无几的时间和精力,帮助对书本知识近乎“过敏”,看到稍复杂的题目就头疼欲裂的毛利小五郎,从头开始复习警察考试的内容。
从最基础的数学运算、国语语法,再到繁杂的法律常识、枯燥的时事政治..
妃英理几乎是手柄手地教,将复杂的知识点拆解成最易懂的语言,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讲解。
为毛利小五郎整理重点笔记,划出必考范围,搜集仿真试题,监督他背诵,陪他一起仿真面试...
那段时间,妃英理象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母亲、学生、“家庭教师”三个角色之间疯狂连轴转。
身体和精神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眼下的青黑从未真正消退过,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加清瘦。
但每当看到小兰朝她绽开甜甜的笑容,每当想到毛利小五郎或许能因此找到一份安身立命,也能让家庭更有安全感的职业。
妃英理便觉得,此刻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此刻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明确的意义。
生活似乎在缓慢艰难地移动,但确实地向着好的方向挪动,哪怕每一步都需用尽全力。
终于,警察考试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他们的公寓。
妃英理怀着混杂了激动期待,以及长久压力即将释放的轻松心情,亲手拆开了那封薄薄的信封。
然而,她的目光在纸上只停留了一瞬,脸上的笑容便如同遇到寒流的春花,骤然凝固,随即血色一点一点地从她白淅的脸颊上褪去。
她握着通知书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斗。
不是她预想中,甚至默默期盼过的职业组录用通知。
甚至,也不是次一等的准职业组..
纸上清清楚楚印着的,是最基层的“非职业组”录用资格。
霓虹警察的晋升体系等级森严,泾渭分明。
“职业组”是通过国家公务员一类考试,的精英中的精英,堪称天之骄子,起点便是警部补,是未来警界高官的预备役,前途不可限量。
“准职业组”次之,但也属于于部候补,晋升速度远非普通巡查可比。
而“非职业组”..
意味着从最底层的巡查做起,晋升之路漫长艰难,并且天花板极低。
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可能都在巡查部长甚至警部补的级别上打转。
毛利小五郎是米花大学毕业生,学历完全有资格报考竞争激烈的职业组或准职业组。
妃英理不是没想过他可能考不上难度极高的职业组,那毕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但她一直以为,以毛利小五郎的学历基础,加之自己这近乎呕心沥血的针对性辅导和督促,至少拿下一个“准职业组”的资格,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妃英理从未想过,也不愿去想,毛利小五郎最终只拿到了一个“非职业组”的入门券。
那一刻,妃英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她伸手扶住旁边的木桌,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底骤然涌上的寒凉。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她拖着产后未曾恢复完全的身体,紧接着又被繁重课业和育儿双重压力继续消耗着。
在孩子的哭闹、学业的压力、以及对丈夫前程那份沉重的期许中咬牙坚持。
她牺牲了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压缩了本可以用来精进自己学业,思考自己未来职业路径的空间。
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心力和全部期望,都孤注一掷地倾注在了帮助毛利小五郎通过这场考试之上。
妃英理以为,他们共同的努力,至少能换来一个不算太差,值得欣慰的起点。
为这个家的未来,铺垫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基石。
然而,现实以一种近乎讽刺的冷漠。
给了她最响亮,也最沉重的一记耳光。
妃英理怔怔地看着手中那份轻飘飘到几乎没什么重量的通知书。
却又觉得它重如千钧,压得她手腕发沉,心脏抽痛。
她是第一次,如此清淅,如此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