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肚子一天天不可抑制地隆起,越来越繁重的学业,日益强烈的妊娠反应,以及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这让原本就心高气傲,对自己要求严苛的妃英理不得不向学校申请了暂时休学。
她记得那个春天,东大校园里的樱花正毫无保留地盛放着,绯红粉白的樱花如云如雪,绚烂到近乎哀伤。
年轻的同学们在如茵的绿草地上奔跑、欢笑、热烈地讨论着未来,青春独有的自由张扬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她,却只能穿着宽松的衣物,以此掩饰着那日益沉重的肚子。
独自一人穿梭在公寓与医院之间,感受着身体里另一个小生命不安分的悸动,同时也清醒地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好奇的、怜悯的、不解的、甚至是不赞同的。
那份如影随形的孤独感,与身体变化带来的陌生与负重感交织在一起。
如同东京梅雨季永远散不去的潮湿阴云,沉沉地笼罩在她原本应该最明媚,最恣意挥洒才华的青春年华。
妃英理开始不可抑制地怀疑,深夜独自躺在冰冷的床上,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一遍遍地问自己—
这份因为“青梅竹马”而产生,几乎未经深思熟虑就全盘接受的羁拌和选择。
这份仓促踏入与预期截然不同的人生阶段。
真的正确吗?
是否,正是“青梅竹马”这个看似温暖美好,充满了童年回忆与安全感的光环。
无形中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限制了她看向更远方,探索更多可能的视野与勇气?
成为母亲的过程,是期待与痛苦的,又是甜蜜与焦虑的,还是一场漫长且孤独的旅程。
身体前所未有的不适与变化,精神的巨大压力,对模糊未来的深深忐忑。
几乎要将那个曾经冷静理智,无所不能的妃英理压垮。
而毛利小五郎,那个理应成为她最坚实支柱,与她共同面对风雨的人,却常常显得手足无措。
甚至因为自身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对未来充满迷茫和年轻气盛带来的烦躁,有时非但不能给予有效的安慰和支持。
反而会将他自己的不安和压力,化作不经意的抱怨或沉默,带到已经疲惫不堪的她面前。
无数个被孕吐折磨或小腿抽痛惊醒的深夜,妃英理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腹中胎动的位置。
心中涌起的是对这个未知小生命最本能的柔软母爱。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更沉的不安,以及自我怀疑和孤立无援的冰冷一关于这段因冲动和习惯而缔结的感情,关于这个仓促组建的小家庭,关于她为此放弃的另一种闪闪发光的未来...
所有的忐忑、恐惧、自我质疑,以及无法与枕边人言说的孤独。
妃英理都只能独自吞咽,默默承受,将它们嚼碎了,和着泪水咽进肚子里,再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的微笑。
女儿小兰的出生,象一道划破厚重阴霾的炽烈阳光。
那个小小软软,散发着奶香的生命,用她纯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眸,无意识的抓握,和全然依赖的啼哭。
瞬间以一种霸道却温柔的方式,填满了妃英理心中因迷茫和失望而产生的大片空洞。
看着怀中皱巴巴,却在妃英理眼中无比完美珍贵的女儿。
她好似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新的灯塔。
是的,只要有了这个孩子,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可以被赋予新的意义,一切都可以朝着好的方向努力。
母爱给予了妃英理前所未有,近乎蛮横的力量。
让她暂时将曾经的遗撼,对选择的怀疑和对未来的忧虑,都强行压到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妃英理抱着女儿,心中涌起熊熊的决心她要给这个孩子最好的,她也要重新捡起自己的人生,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
于是,当女儿刚满周岁不久,当毛利小五郎挠着头,有些尤豫但又带着憧憬地对她说“英理,我想去考警察”时。
妃英理几乎是没有丝毫尤豫地表示了支持。
她甚至感到一丝欣慰。
妃英理在毛利小五郎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许久未见,属于男人的认真和决心。
她以为,这或许是他们这个小小家庭终于要走向正轨的开端。
虽然在当时的经济环境下,大部分霓虹人都选择开公司,当大老板,此刻选择当警察,这么一种无异于是急流勇退的选择,是一种极为不妥当的选项。
毕竟公务员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人生,对于当时完全沉溺于泡沫鼓胀时期的霓虹人而言。
完完全全是一种笨蛋才会有的想法。
不过在妃英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