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理!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藤峰有希子抓住妃英理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心。
“为了他,放弃去哈佛深造的机会?值得吗?青梅竹马的情分就这么重要?”
“重要到可以让你亲手折断自己的翅膀,放弃飞向更广阔天空的可能?放弃你自己的前程和未来?”
“有希子!”
妃英理突然抬起头,眼睛深处闪过被猝然戳中心事的慌乱。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而产生的倔强维护。
而她白淅的脸颊因激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不要这样说小五郎!他...他没那么差劲。而且,去不去哈佛,是我自己的决定,跟...跟别人无关。”
然而,妃英理那闪铄的眼神,比平时稍显急促的语气,以及脸颊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却泄露了比语言更多的信息。
藤峰有希子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到大永远冷静、永远优秀、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好友。
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如此清淅的迷茫和挣扎。
藤峰有希子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能够承载了全世界的失望。
她看向妃英理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同时还藏着一种未曾言说的预言英理,你迟早会后悔当初这个决定的!”
回忆的闸门一旦被某个相似的瞬间,某句熟悉的话语悄然撬开,便会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瞬间将沉浸在当下温暖与悸动中的妃英理彻底淹没。
妃英理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遥远,带着燥热与迷茫气息的夏天。
她犹记得那年的夏天的蝉鸣声格外刺耳,它们在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嘶喊:操场上的塑料跑道在经过烈日炙烤后,散发出一种略带刺鼻的塑料气味,在这其中还混杂着青草被晒蔫的淡淡腥气;还有身上穿着的衬衫制服,被汗水微微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无所适从的闷热躁动...
一切的一切,当初已经被妃英理所尘封的所有细节,在多年后这个截然不同的夜晚,竟变得如此鲜活,如此清淅...
清淅到就如同发生在昨日。
布告栏前,有希子那番尖锐直接,甚至有些残忍的质问,如同一个早已埋下的引信,在此刻被点燃。
轰然炸开了她心底尘封多年,混杂着年少时虚幻的甜蜜与日后无尽苦涩的魔盒。
是的,哈佛。
那封承载着师长无限期许,同窗无尽艳羡,也承载着另一个可能人生的录取通知书。
最终被她亲手压下,锁进了书桌抽屉的最底层,上面渐渐落满时光的尘埃。
至于为什么..
或许真的被藤峰有希子所言中。
是因为毛利小五郎—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笑容永远带着点傻气,头脑简单直接得让她时常哭笑不得,却又象空气一样充斥着她整个少女时代的青梅竹马。
时过境迁,妃英理已经想不起,当初自己到底是因为毛利小五郎的哪一句挽留,哪一个眼神,或者哪一次看似寻常的陪伴,以至于最终动摇了奔赴大洋彼岸的决心。
这还重要吗?
妃英理在迷朦的思绪中茫然自问。
或许,并不重要了。
或许,就算当初毛利小五郎什么都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表示都没有。
仅仅因为那份从小累积的习惯。
那份被周围所有人视为“理所当然”的懵懂情愫。
以及内心深处对未知远方隐隐的怯懦和对熟悉温暖的“不舍”。
就足以让她放弃那触手可及,更为壮阔瑰丽的世界。
她回绝了哈佛的邀请,转而选择了东京大学法学部。
一所同样顶尖,享有盛誉,就在东京,离家更近,离他也更近的学府。
甚至,为了能更“稳妥”、更“万无一失”地考上东大。
妃英理在那一年的升学考试中,以一种近乎变态的严谨和投入,交上了一份全科接近满分,令人所有考官都咋舌的完美答卷。
没有人知道,那份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成绩单背后,是妃英理对自己所存在的另一种人生,沉默决绝的告别。
她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期待,所有对未来的幻想,都孤注一掷地押在了这条她看似更“稳妥”的路上。
然而,命运的齿轮从未因任何人的妥协或牺牲而变得格外温柔。
进入东大没多久,来自课业上的压力尚未完全适应,一个意外却又命中注定的消息,如同晴空霹雳般,骤然降临—
她怀孕了。
新生命的悄然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