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季的肩头微微颤斗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酒盏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梁言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同情,眉头微微蹙起:“可惜了金盟主,一代枭雄,就这么————唉,世事无常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诚恳:“不过钟兄放心,有我梁言在,就没人能动你。血刀帮虽不敢说多强,但护住一个朋友,还是做得到的。
钟季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警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眼珠上布满血丝,眼睑红肿,象是狠狠哭过,又象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梁帮主————”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为什么要帮我?”
梁言微微一笑,笑容真诚而无害,甚至带着几分温厚:“为什么?因为咱们是朋友啊。这些年,金刀盟与血刀帮虽说不算多亲近,但也从无过节。钟兄更是条汉子,我梁言一向敬重。如今钟兄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钟季沉默片刻,又低下头去。
梁言看着他,忽然道:“钟兄今后,有什么打算?”
钟季的肩膀一震。
那震动如此剧烈,连带着椅子都发出一声吱呀。他依旧低着头,但梁言能看见他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下颌的肌肉绷成一条线。
打算?
他能有什么打算?
金刀盟没了,盟主死了,副盟主死了,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还有两位护法,不是死就是俘。
他侥幸逃出来,却成了丧家之犬,无家可归。
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人,那些一起喝酒吃肉、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剩下他一个,还能有什么打算?
梁言看着他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站起身,走到钟季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肩膀硬得象铁板,肌肉虬结,拍上去硌手。
“钟兄若不嫌弃,就在我这里住下。”他的声音诚恳而温暖,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血刀帮虽小,但多养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钟兄什么时候想走,随时可以走。想留下,我梁言扫榻相迎。”
钟季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将梁言的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隐在阴影中。那张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真诚,眼神是那样温暖,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相信他。
钟季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梁言笑了笑,转身走回座位,重新端起酒盏。青衫的下摆在转身时轻轻扬起,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灯火摇曳。
“来,喝酒。”他举起酒盏,那酒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喝了这杯酒,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咱们是兄弟。”
钟季看着面前的酒盏,沉默良久。
密室中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缓慢而沉重。
终于,他伸出手,端起酒盏。
那只手依旧在微微颤斗,但比刚才稳了些。他望着盏中清亮的酒液,酒面上倒映着跳动的灯火,也倒映着他自己——那张憔瘁的、胡子拉碴的脸。
他仰头,一饮而尽。
梁言看着他喝下那杯酒,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那满意之色如此明显,以至于他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
拉拢钟季,只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
金刀盟没了,那些地盘,总要有人接手吧?
血刀帮若是能打着为金刀盟“主持公道”的旗号,去争夺那些地盘,岂不是名正言顺?而钟季这个金刀盟三长老,就是最好的旗子。
把他推出去,往那儿一站,血刀帮就有了大义名分。
只要钟季在他这里,他就可以说:金刀盟虽灭,但血脉未断。
钟季是三长老,代表金刀盟。
他梁言替金刀盟出头,那是义薄云天,谁能说什么?
至于钟季本人梁言看着对面那个低头沉默的魁悟身影,眼底的笑意更深。
外门硬功,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这样的高手,到了他手里,还想走?
钟季低着头,盯着空空的酒盏,不知在想些什么。
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沉默。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悲凉?是愤怒?是茫然?还是对未来的恐惧?
或许都有。
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