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他从金刀盟三长老,变成了丧家之犬。曾经的风光,曾经的兄弟,曾经的帮派,全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他自己。
和面前这个笑得和煦的男人。
他不知道梁言打的什么算盘,但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梁言收留他,一定有所图。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可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无处可去。
钟季闭上眼,把盏中残酒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满嘴苦涩。
金刀盟驻地。
昔日气派的大院,如今已是一片狼借。
院墙是青砖砌的,原本刷着白灰,此刻白灰上血迹斑斑,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是暗红色,顺着墙砖往下淌。
地上散落着刀剑、断肢、破碎的衣衫,横七竖八,无处下脚。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焦糊的味道,还有粪便的恶臭,令人作呕,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镇抚司的差役们进进出出,忙着清点战利品。
他们穿着青灰色的公服,腰挎单刀,脚步匆匆,脸上却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箱箱银锭从库房里抬出来,在院中堆成小山。
阳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晃眼,泛着诱人的光泽。
帐册、地契、房契,被一一登记造册,摞成一叠叠。
刀剑兵器,捆成捆堆在一旁,刀身剑刃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甚至还有几箱绫罗绸缎、珍玩古董,都是从各个房间里搜出来的,在阳光下色彩斑烂。
唐定真站在院中,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财物,脸上满是笑意。
他是镇抚司的副总差司之一,四十出头,中等身材,一张圆脸总是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象个和气的生意人。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笑起来象弥勒佛的副总差司,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当年追捕一个江洋大盗,他笑眯眯地追了三天三夜,最后把人堵在山洞里,一刀剁了脑袋。
“老唐,这边差不多了。”另一个副总差司走过来,压低声音道。
这人姓周,名德旺,也是副总差司,五十来岁,瘦高个,一张马脸,下巴上几根稀稀拉拉的胡须。
周德旺凑到唐定真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耳语:“库房里的东西都清点完了,光是现银就有八万两。地契房契加起来,少说也值二十万两。”
唐定真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睛彻底眯成了两条线,连眼珠都看不见了。
“好啊,好啊。”他连连点头,双手搓了搓,“这次可真是发大财了。金刀盟在清远县盘了二十年,攒下这么多家当,倒是便宜了咱们。”
周德旺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压低声音道:“老唐,你说这位苏大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边说边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
唐定真看了他一眼:“怎么?”
“你看啊。”周德旺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数,“二十出头,真气境后期,杀金堂敬跟杀鸡一样。
带着咱们去赴宴,说动手就动手,眼睛都不眨一下。然后立马调集所有人马,连夜围剿金刀盟,一个晚上就把一个帮派端了。这胆量、这手段、这魄力一”
他顿了顿,感慨道,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我当初还以为,这位是凭背景上来的小娃娃,没想到————”
“没想到是一头猛虎?”唐定真接过话头,笑眯眯道。
周德旺重重点头,马脸拉得更长了:“对,猛虎。还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
唐定真没有说话,只是望向院门的方向,目光幽深。
是啊,猛虎。
镇抚司这些年,缺的就是这么一头猛虎。
冯副差司稳重有馀,魄力不足。
这些年一味隐忍,忍到镇抚司的威名都没了,忍到连那些帮众都敢对着差役吐唾沫。
上次有个差役去收保护费,被几个帮众堵在巷子里打得鼻青脸肿,回来告状,冯副差司也只是派人去交涉,最后赔了几两银子了事。
不是冯副差司没本事,是他顾虑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好就是四大帮派联手,镇抚司扛不住。
可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这位苏大人,根本不跟你讲什么顾虑。
说杀就杀,说剿就剿,管你什么四大帮派,管你什么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夜之间,金刀盟没了。
镇抚司这些年失去的心气,似乎也跟着回来了。
“大人到一”
门外传来一声唱报,拖长了尾音,在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