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正堂内烛火通明。
这是一间极阔气的厅堂,紫檀木的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案上摆着整套的官窑青瓷茶具。
地上一水儿的金砖,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跳动的烛光。
家主魏正鸿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
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狭长而深邃,眼皮微微下垂,遮掩着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
他今日穿着件石青色的家常道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云纹,腰间系着羊脂玉带钩,整个人透着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稳气度。
茶是今春的西湖龙井,水是清晨刚从城外玉泉山运来的山泉水。
魏正鸿轻轻吹了吹,茶沫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泓清亮的茶汤。他满意地眯了眯眼,正要呷一口——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凌乱而仓皇,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惊得廊下笼中的画眉扑棱棱乱跳。
“家主!家主!”
管家魏福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门坎差点将他绊个跟头。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沁着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下来,黏在湿漉漉的额头上,狼狈不堪。
魏正鸿眉头微皱,不悦地抬起眼皮。
他看见魏福的模样,端茶的手顿了一顿,随即垂下眼皮,不紧不慢地将茶盏凑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这才开口:“慌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魏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喘息着道:“金、金刀盟””
他话都说不利索,嘴唇哆嗦着,“金刀盟没了!”
魏正鸿的手一顿。
茶盏停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荡起一圈涟漪,几滴热茶溅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什么没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那狭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眼底似有精光暴射。
“镇抚司围剿金刀盟—”魏福喘着粗气,一口气说道,“盟主金堂敬、副盟主安辰,全死了!金刀盟上下三百馀人,死的死、俘的俘,一夜之间,全完了!”
魏正鸿愣住。
他维持着端茶盏的姿势,一动不动,象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良久“砰!”
茶盏狠狠砸在桌上,茶水四溅,瓷片崩飞。
魏正鸿拍案而起,那狭长的眼睛里迸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你说什么?!金堂敬死了?谁杀的?”
“镇、镇抚司那位新来的总差司—苏白!”魏福哆嗦着道,双手比划着名,“听说是他在清风楼设宴,当众杀的!先杀安辰,再杀金堂敬,都是一剑一刀,干净利落!那安辰的头颅当场就滚到地上,金堂敬的尸身从二楼摔下来,砸塌了楼下的酒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