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这个念头刚涌上来,对方一刀劈来,他勉强格挡,虎口剧震,刀险些脱手。
那刀在他手里晃了晃,差点飞出去,他赶紧握紧,手指都攥得发白。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钟季咬牙,虚晃一刀,转身就向院墙冲去。
“追!”身后传来厉喝声。
钟季顾不上回头,运起全身真气,纵身一跃,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翻墙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箭矢破空的声音,“嗖嗖”的,从他耳边擦过,有一支甚至擦破了他的耳朵,火辣辣地疼。
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夜风的鸣咽。
他不敢停,一路狂奔,跑过街道,跑过小巷,跑过田野,直到跑出数里,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象一头受伤的野兽。
回头望去,金刀盟驻地的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那火光在夜色里跳动,把天上的云都映成了红色,像烧着了一样。
钟季浑身颤斗,不知是累的还是怕的。
那颤斗从腿开始,往上蔓延,蔓延到腰,蔓延到胸,蔓延到肩膀,最后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咯咯咯”地响。
一夜之间。
一夜之间,金刀盟就完了。
黎明时分,天色微明。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那白从地平在线漫上来,一点一点把夜色驱散。晨雾很重,象一层薄纱,笼罩着清远县的每一条街巷。
清远县的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人影。
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出来,车轮在青石板上碾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包子铺的掌柜打开门板,门板“吱呀吱呀”地响,一块一块卸下来,靠在门边。
挑担的菜农从城外赶来,担子在肩上颤悠颤悠,筐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亮晶晶的。
然后,他们都看到了同一样东西镇抚司的差役们押着一长串俘虏,从街道上走过。
那些俘虏衣衫槛褛,浑身是血,低着头,踉跟跄跄地走着。
有人还在流血,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那血痕蜿蜒曲折,象一条条红色的蛇。有人目光呆滞,象是丢了魂,眼睛睁着却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边走边哭,哭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那哭声有高有低,有粗有细,交织在一起,象一曲凄惨的哀乐。
路边的人纷纷驻足,目定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有人张大了嘴,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就那么含在嘴里。
有人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青菜箩卜滚了一地。
有人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是—金刀盟的人?”有人小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象是怕惊着什么。
“好象是————你看那个,那不是金刀盟的香主吗?就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那个,去年在赌坊把我打得半死那个。”另一个人指着俘虏里的一个,手指都在抖。
“怎么被抓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昨晚好象听见动静————很响的动静,象是打起来了。”
一个老者站在人群中,望着那些俘虏,喃喃道:“金刀盟————完了?”
旁边的人听见了,下意识地接话:“怎么会?金刀盟可是四大帮派之一,在清远县二十多年了,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横行霸道的金刀盟帮众,此刻象丧家之犬一样,被押着从街上走过。
他们的刀被缴了,那些刀被差役们抱在怀里,一堆一堆的,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光。
他们的头被砍了,盟主和副盟主的头。他们的帮派,一夜之间成了历史。
老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发颤:“清远县的天,变了。”
这句话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人群中传开。
一个人传给两个人,两个人传给四个人,越传越广,越传越快。
清远县的天,变了。
清远县的晨雾还未散尽,魏家大院便已从沉睡中被惊醒。
这座占地十馀亩的宅邸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气派。
院墙高逾两丈,墙头覆着青色琉璃瓦,在晨曦中泛着幽幽的光。
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