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那口气吸得很深,压得胸口都鼓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那些镇抚司差役,又扫过四周的黑暗。
其他两大帮派,四大家族等。
他们会坐视不管吗?
金刀盟若是倒了,下一个会是谁?
兔死狐悲。
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只要他们出手干预,镇抚司就只能退兵。
单对单,镇抚司确实能赢,可若是面对所有人的联手,他们敢吗?
钟季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狠色从眼底涌上来,把刚才的惊恐都压了下去。
“固守待援!”他厉声喝道,“传令下去,谁都不许降!其他势力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是转机!”
话音刚落,院墙内外响起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那声音很乱,很杂,有刀出鞘的“呛啷”声,有剑出鞘的“铮”声,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可那声音里,分明夹杂着几分颤斗。
“金堂敬、安辰已伏诛!首恶已诛,馀者不问!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降者免死,顽抗者诛九族!祸及家人,你们想清楚了!”
门外,劝降的喊话一声接一声,穿透院墙,钻进每一个金刀盟帮众的耳朵里。那声音很响,很亮,象一把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钟季站在院中,脸色铁青。
那些喊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手下的目光在动摇那目光游移不定,在他和院墙之间来回转,在刀和地面之间来回转。
他能感觉到士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一那士气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往下漏,怎么也堵不住。
“不要听他们胡说!”他厉声喝道,“盟主怎么可能死?那是他们骗人的!等盟主回来,把这些狗差役一个个剁成肉酱!”
话音刚落,一颗人头从墙外扔了进来。
那人头划过一道弧线,在火光里翻滚着,血洒了一路。
骨碌碌滚到他脚下。
钟季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金堂敬。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那清癯的面容,那颌下的三缕长须,那总是微微眯起的眼睛。
此刻却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恐与茫然,嘴角还残留着死前的不甘。
那不甘把嘴角扯成一个奇怪的弧度,象是在笑,又象是在哭。
又一颗人头扔了进来。
安辰。
满脸横肉扭曲着,眼睛瞪得象要裂开,眼白上爬满血丝,瞳孔里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眉心上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血糊了半张脸。
钟季浑身剧震,跟跄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
他退得太急,脚后跟绊在石板上,身子往后一仰,手臂胡乱挥舞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死了。
真的死了。
盟主死了,副盟主也死了。
那些手下也看清了那两颗人头,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失声惊呼,那惊呼从喉咙里冲出来,尖锐刺耳;有人刀都握不稳,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有人双腿打颤,脸色惨白如纸,那白从脸上蔓延到脖子上,蔓延到手背上,整个人都白了。
“杀!”
门外传来一声厉喝,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镇抚司的差役们如潮水般涌入,刀光闪铄,杀气冲天。那潮水涌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腥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钟季想要组织抵抗,却发现根本组织不起来。
那些帮众早已胆气皆失有人勉强举刀迎战,手却抖得厉害,刀都握不稳,被一刀砍翻,惨叫着倒在地上;有人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就被追上砍倒,扑倒在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更多人呆立原地,不知该战还是该降,手里的刀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就那么举在半空,象一尊尊泥塑。
钟季咬牙拔刀,迎上一个镇抚司的真气境高手。
刀光交错,火星四溅。那火星在夜色里迸溅开来,象一小簇一小簇的烟花,转瞬就灭了。
若在平时,他还能与对方周旋一二,可此刻心乱如麻,招式都失了章法该劈的时候砍,该砍的时候刺,该刺的时候又顿住了。
只几个回合就落了下风,身上添了几道口子,血从口子里渗出来,把衣衫都浸湿了。
他眼角馀光扫过四周,发现越来越多的帮众开始放下兵器,双手抱头跪倒在地。
那跪倒的声音很整齐,“扑通扑通”像下饺子一样。
有人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