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差役显然有些不信。
就在这时——
“!”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清风楼内传来,象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
那声音很重,很沉,砸下来的时候连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楼内。
王牧之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了刀柄那刀柄被他攥得发烫,掌心沁出的汗把缠着的布条都浸湿了。
对面那些金刀盟帮众也停止了哄笑,面面相觑,有人探头张望,脖子伸得老长;有人低声嘀咕:“什么动静?”那声音压得很低,象是怕惊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夜风依旧呼啸,火把依旧猎猎作响。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声音从楼内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响彻全场,每一个字都象是敲在耳膜上:“金堂敬、安辰,意图造反,已就地正法。”
声音很淡,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象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象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明天天气如何。
却象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镇抚司的差役都愣住了。
就地正法?
造反?
什么意思?
对面的金刀盟帮众也愣住了。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眨着眼睛,眼睫毛一颤一颤;
有人已经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可笑,又从可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古怪那古怪象是笑,又不象是笑,嘴角往上扯,眉毛却往下压,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说什么?”有人问道。那人张着嘴,嘴唇一开一合,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挤出一句:“他说什么?”
“说盟主造反?”另一个人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哈哈哈””
笑声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两只手从清风楼二楼的窗户伸了出来。
那两只手各拎着一样东西。
火光照耀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什么一两颗人头。
左边那颗,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正是金刀盟盟主金堂敬。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茫然,那惊恐是突然涌上来的,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永远停在了那里。
嘴巴微微张着,仿佛至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
右边那颗,满脸横肉,正是副盟主安辰。
他的表情更加扭曲,象是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剑斩杀。
脸上的肉还保持着生前的凶狠,可那凶狠已经死了,变成一具空壳。
眉心上一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两滴,顺着鼻梁往下淌,淌过鼻尖,滴落下去。
两颗人头被拎在半空,鲜血还在滴落,一滴,两滴,三滴,落在窗棂上,落在墙壁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街道,鸦雀无声。
那些嚣张的哄笑,那些轻篾的嘲讽,那些拍刀柄的啪啪声,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火苗舔着浸了松脂的布条,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和夜风吹过街巷的呜咽—那呜咽从街口灌进来,穿过人群,又从另一头钻出去,呜呜咽咽,象谁在哭。
看着这一幕。
镇抚司的差役们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眨了眨,又眨了眨,可那两颗人头还在那里,还在滴血,还在晃荡。
金堂敬,金刀盟盟主,真气境中期巅峰,在清远县横行二十年的老江湖,就这么死了?
安辰,金刀盟副盟主,真气境接近中期,出了名的凶狠手辣,也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那些金刀盟帮众。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比他们这群差役更加精彩。
有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结上下滚动,只发出“咯咯”的细微声响—
那是想喊却喊不出来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被掐住了脖子。
有人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框里掉出来,眼框周围的皮肤都绷得发白。
有人浑身颤斗,腿肚子打颤,刀都握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声音很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可没人去看那把刀,没人有心思去看。
还有人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象是丢了魂一样。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震惊,没有疑惑,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团空洞的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楼内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