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鱼鳞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一那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掀起,又落下,发出“噗噗”的声响。
腰间左侧佩刀右侧佩剑,刀鞘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身影如松挺拔,落地时靴底与青石板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苏白。
他就那么站在清风楼门口,站在火光与月光的交界处,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一半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一半脸沉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眼睛在阴影里亮着,象两点寒星。
一股强横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是真气境巅峰才有的威压,像无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潮水涌过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胸口一闷,呼吸一滞,象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金刀盟那些帮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苏白开口了。
声音依旧很淡,很平,没有任何起伏:“金堂敬、安辰,意图造反,已就地正法。首恶已诛,馀者不问。若有反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帮众。
很淡的一眼。
那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象两把刀,在每个人脸上剜过。
却让那些人再次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比刚才那步退得更急,更乱,有人差点摔倒,跟跄了一下才站稳。
“格杀勿论。”
一瞬间,镇抚司的差役们如狼似虎一般。
明明人数更少,反而压着金刀盟的人打。
至于其他势力的人手,没有一个敢上来帮忙的。
与此同时,金刀盟驻地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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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清风楼外的剑拔弩张不同,这里一派悠闲景象。
院墙很高,把外面的喧嚣都挡在了外头。
院子里种着两棵槐树,槐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偶尔飘下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墙角蹲着一只黑猫,眯着眼睛打盹,尾巴一甩一甩。
三长老钟季大刀金马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
他身形魁悟,满脸络腮胡,敞着衣襟露出胸口的黑毛一那黑毛密密麻麻,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肚脐,随着呼吸起伏象一片黑色的波浪。
一条腿踩在石凳上,膝盖弯成个锐角,脚底板沾着泥,正端着酒碗大口大口地喝。
这是早年混帮派时养成的习惯,几十年了,改不了。
他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那声音很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淅。
他一边嚼,一边眯起眼睛望着院墙外的夜空,嘴角噙着一抹笑。那笑从嘴角往上扯,扯到腮帮子,扯到眼角,扯出一脸的褶子。
今晚盟主在清风楼设宴,请那位新来的总差司“喝茶”。
听说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长得白白净净,象个读书人。
读书人?
钟季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那酒从喉咙里灌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哈”,酒气从嘴里喷出来,带着浓烈的酒臭。
就这种货色,也配让盟主亲自出面?
照他的意思,直接带人杀进镇抚司,把那小白脸拎出来,当着满城人的面抽上几十个嘴巴,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抽完再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让他舔青石板上的痰,舔干净了再抽。
可盟主说,要“顾全大局”。
顾全什么大局?
三大帮派这些年齐心协力,镇抚司那帮缩头乌龟早就不敢惹事了。
冯老鬼在一天,镇抚司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一天。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能翻起什么浪?
过也好。
钟季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那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嘭”的一声。
他眯起眼睛想象着此刻清风楼里的画面那小白脸坐在盟主对面,被盟主的气场压得大气都敢喘。
副盟主在旁边一拍桌子,他就吓得浑身哆嗦,脸都白了,嘴唇发青。
然后盟主慢条斯理地说话,让他给个交代,他支支吾吾半天,屁都放出来一个,席能一个劲地点头,像鸡啄米三的。
想到这里,钟季亏仞住笑出声来,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那笑声很粗,很响,惊起了墙角的黑猫,黑猫“喵”的一声窜上墙头,在墙头回过头来,用绿莹莹的督睛盯着他。
等会儿安辰回来,可得好好听听,那小白脸当时是什么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端起酒碗,正要再喝一口一“啊”
一声惊呼从院墙外传来,尖锐刺耳,划破了室晚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