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很淡,象是在看桌椅板凳。
然后,他坐下了。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下了,袍角一撩,落座,仿佛这是他的地盘,他是主人,金堂敬是客。
金堂敬眼神微微一凝,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敛去那丝异色,面上浮起客套的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抬手示意:“苏大人远道而来,金某略备薄酒,不成敬意。来人,给苏大人上茶“”
“不必了。”
苏白打断他,声音很淡,淡得象是从唇齿间漏出的一缕气。
金堂敬的手顿在半空,五指微微僵住。
苏白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本官过来,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
顶楼的气氛,瞬间凝固。
灯火似乎都暗了一暗。
金堂敬身后的高手们目光一厉,有人手按上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王牧之等人也纷纷紧张起来,手按刀剑,胸膛剧烈起伏,随时准备出手。
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压在每个人肩头。
金堂敬缓缓收回手,动作很慢,慢得象是故意。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沉了几分,眼底象是结了层薄冰。
“苏大人快人快语。”他笑了笑,笑声干涩,“那金某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苏白,视线象是要把对方看穿:“我金刀盟长老韦环镇,在这清风楼被杀。杀人者,正是苏大人。”
苏白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
茶沫在盏中浮动,他唇间吹出的气极轻,荡开几圈涟漪。
他没有接话。
金堂敬眼神更沉,眼底那层薄冰仿佛又厚了几分:“韦长老虽有言语冲撞之处,但罪不至死。苏大人就算是镇抚司的总差司,也不能因为当官就可以当街杀人吧,总该给金某一个交代吧?”
“交代?”苏白抬起眼皮看他,语气依旧很淡,淡得象是随口一问,“你想要什么交代?你算老几?”
金堂敬还未开口,旁边的安辰此时已经忍不住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盏乱跳,酒水溅出,筷子滚落在地。
他满脸横肉抖动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厉声道:“好大的胆子,你别以为你是什么总差司就可以无法无天!韦长老是我金刀盟的人,你无缘无故杀了他,今天不给个说法,休想走出这清风楼!”
他话音落下,身后那十馀名金刀盟高手齐刷刷亮出兵器。
刀剑出鞘声连成一片,刀光剑影在灯火下闪铄生寒,映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王牧之等人也瞬间拔刀,护在苏白身前。
刀锋指向对方,双方距离不过丈馀,刀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顶楼之上,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灯火在刀风中微微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墙上、地板上晃动。
可苏白依旧端坐不动。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沾湿嘴唇,他细细品味片刻,喉结滚动,咽了下去,淡淡道:“茶还行。”
安辰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你——
—”
“你想怎样?”苏白抬眼看他,目光依旧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安辰狞笑一声,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黄牙,一把抽出腰间长刀,“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刀身在灯火下泛着寒光。
刀身微微颤动着,发出细碎的嗡鸣。
“怎样?”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苏大人,你杀我金刀盟长老,今天不给个满意的交代,就留下命来!”
他说着,手掌按在刀身上,真气涌动,刀身嗡嗡作响,震得桌上的杯盏轻轻跳动。
身后那些金刀盟高手齐声大喝,声震屋瓦,吓得檐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起。
王牧之额角冷汗涔涔,顺着脸颊滑落,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他看向苏白,却发现这位年轻的总差司,依旧面色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O
苏白放下茶盏,瓷盏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他抬起眼皮,第一次正视安辰。
他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象是看一只蝼蚁。
“你想造反?”
四个字,很轻。
轻得象是随口一问。
却让安辰的狞笑僵在了脸上,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却已经变了。
金堂敬眼神一凝,心中警兆骤生,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