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子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屈的茫然。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那————那咱们就这么认了?让苏大人去赔礼道歉?”
“不是这个意思。”中年差头摇头,额头上挤出几道皱纹,“可眼下的局面,无论发作还是不发作,都对咱们不利。”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如闷雷:“发作,金刀盟不是善茬,真要冲突起来,冯副总差司又不在,咱们未必能压得住。不发作,这刚提起来的一点士气,立刻就泄了,往后清远县的人更不把咱们当回事。”
差事房内一片沉默。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良久,那年轻差头小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这么说来,苏大人他————确实是冲动了?”
没有人接话。
但那种微妙的气氛,已经说明了一切。有人别过脸去,有人盯着桌面发呆,有人轻轻摇头。
起初的解气,渐渐被现实的考量所取代。众人心中,对那位年轻总差司的评价,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杀人的时候是痛快,可现在呢?
该怎么收场?
“不知道苏大人他————”年轻差头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喃喃道,“该怎么办?是退让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月上树梢。
清风楼外,灯火通明。
街道两侧挤满了人—准确地说,是挤满了金刀盟的帮众。
一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刀棍,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目光不善地盯着街道尽头,有人叉着腰,有人斜靠在墙上,有人低声交谈。
楼前空地上,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几碟酒菜,酒壶在灯火下泛着暗黄的光。
桌旁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金刀盟副盟主安辰,一个满脸横肉、目光阴的中年壮汉。他一手按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人呢?”安辰瞥了一眼天色,嗤笑一声,粗重的眉毛挑了挑,“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见人影?”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帮众连忙陪笑,弯着腰凑上前:“副盟主,兴许是那位苏大人————不敢来了?”
“不敢来?”安辰冷哼一声,脸上的横肉跟着颤了颤,“不敢来也得给个话吧?让人干等着,什么意思?”
尖嘴猴腮眼珠一转,眼珠子在眼框里骨碌碌转了一圈,提高声音道:“副盟主,您说那位苏大人,不会是真的吓尿了吧?毕竟是年轻娃娃,没见过这阵仗”
他这话一说,周围的帮众顿时哄笑起来。
“哈哈哈,有道理!听说才二十出头,毛都没长齐呢!”
“当众杀人倒是挺横,可现在一看咱们这阵势,怕是腿都软了!”
“什么总差司,也就是在衙门里抖抖威风,真到了场面上,就是个怂包!”
“来来来,咱们打个赌,看他今晚敢不敢来!我赌他不敢!”
“我赌他来了也得当场尿裤子!给何长老报仇!”
哄笑声此起彼伏,越发放肆。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大腿,有人用刀柄敲着地面。
安辰坐在桌旁,嘴角微微勾起,也不制止。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唇边闪着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把声势造起来,把那位苏大人架在火上烤。
来了,有“好酒好菜”伺候着;不来,那就更妙了一一从今往后,清远县的人都知道,镇抚司新任总差司,是个软脚虾。
无论哪种结果,金刀盟都不亏。
正想着,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镇抚司的人来了!”
安辰目光一凝,抬眼望去。
笑声渐渐平息,象是被一刀切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月光下,一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一袭黑色鱼鳞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泽,每一片鱼鳞都象是浸过寒水。
腰间左侧佩刀,右侧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刀鞘剑鞘偶尔相碰,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平静如水,象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身后,跟着镇抚司一大群人马。
刀出鞘,弓上弦,神色紧绷。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在青石板路上踏出密集的声响。
苏白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象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月光洒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王牧之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