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你们在楼下等着。”
王牧之一愣:“大人——”
“一半人在楼外,一半人随我上楼。”苏白打断他,声音很淡,淡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楼外的,和金刀盟的朋友们,好好叙旧”。”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那些金刀盟帮众。
很淡的一眼。
却让那些帮众再次后退了一步。有人撞到了身后的人,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却没人发出声音。
王牧之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抱拳躬身:“是!”
苏白抬步,走入楼内。
黑色身影融入门内的黑暗,只馀下靴底叩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身后,镇抚司差役分作两拨。
一小部分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脚步急促却整齐,甲叶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剩下的大部分人,在楼外站定,手按刀柄,与黑压压的金刀盟帮众对峙。
夜风呼啸。
火把猎猎作响,火焰在风中扭曲挣扎,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又拉直。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明灭不定。
双方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仿佛能听见刀剑交击的铮鸣。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吹火把的呼呼声。
清风楼顶楼。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十几盏油灯同时燃着,火苗在灯盏里安静地跳跃,将整个楼层照得纤毫毕现。
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酒菜丰盛,热气腾腾。
红烧肘子泛着油光,清蒸鱼冒着白气,几碟凉菜码得整整齐齐,酒壶里斟满了酒,酒香混着菜香飘散开来。
桌后坐着一个人一一五十来岁,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乱,身着玄色长袍,袍角垂落在地,气度沉稳。
正是金刀盟盟主,金堂敬。
他身后,站着十馀名金刀盟高手,一个个气息沉稳,目光如电。
有人抱臂而立,有人手按刀柄,有人负手而立,身形纹丝不动,象是一尊尊泥塑。
副盟主安辰不知何时已经上楼,此刻正站在金堂敬身侧,脸上的阴鸷之色更浓,眼角眉梢都透着狠厉。
楼梯口,苏白的身影出现。
他上楼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象是来赴一场寻常宴席。
靴底踩在木阶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下一下,节奏不变。
身后跟着王牧之和七名差役,脚步却明显紧绷得多,有人额头已经沁出细汗。
金堂敬抬眼望去,目光落在苏白身上。
年轻。
这是他第一个印象。
太年轻了。
二十出头,放在江湖上,不过是刚出道的毛头小子。
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下颌线条却已初显凌厉。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敢在清风楼当众斩杀他的长老,敢带着十几个人来赴他的鸿门宴。
有趣。
金堂敬嘴角微微勾起,却不起身,只是抬手虚引,手指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苏大人,久仰。”
苏白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八仙桌。
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金堂敬目光微闪一他稳坐不动,本就是以身份压人。
这位总差司若因此局促,气势上就先输了一筹。
可对方这从容不迫的姿态,倒让他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