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眼神,看着刀锋在月光下闪铄的寒光,他的心跳得厉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大人,咱们就这么来,真的好吗!”
苏白脚步不停,只是摆了摆手。
“有我在,你怕什么?”
声音很淡,很轻。
却莫名让王牧之一愣。
月光下,苏白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是黑压压的人群,是虎视眈眈的金刀盟帮众,是那张摆着酒菜的八仙桌,以及桌后那道阴鸷的目光。
他神色平静,步伐从容。
仿佛此去,不是赴一场鸿门宴。
而是回家。
清风楼门口。
夜色浓稠如墨,将整条街道笼罩得严严实实。
楼檐下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洒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在地上拖出晃动的人影。
副盟主安辰依旧坐在桌旁,宽厚的手掌按在桌面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钝刀子割肉,敲得人心头发慌。
他眯着眼睛,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望向街道尽头,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笑意却到不了眼底,只在脸上浮着一层皮。
“来了没有?”他问,声音低沉沙哑。
“还没——”身旁的尖嘴猴腮刚开口,忽然一顿,脖子猛地伸长,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等等!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所有的目光同时投向街道尽头。
月光如水,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在青石板路上铺开一片银白。月光下,一队人马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为首之人,一袭黑色鱼鳞服,衣料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微光,腰间左侧佩刀,右侧佩剑。
刀柄缠着黑色细绳,剑鞘乌沉无光,象是两条蛰伏的黑龙。
步伐沉稳,不紧不慢,象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每一步落下,靴底与青石板相触,发出极轻的“嗒”声,一下一下,竟与方才安辰敲桌的节奏隐隐相合。
月光洒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地上蜿蜒,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
身后,跟着众多镇抚司差役。
刀出鞘,弓上弦,神色紧绷。
那些差役一个个目光如电,警剔地扫视着街道两侧,手指紧贴着刀柄,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就这点人?”有人嗤笑出声。
“我还以为镇抚司得多大阵仗呢,就这?”
“哈哈哈,这是来送死的吧?”
笑声渐起,越来越大,像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指着那队人马,眼角笑出泪花。
但苏白脚步不停。
他径直向前走去,目光平静如水,仿佛那些嘲笑声只是夜风中的虫鸣。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清风楼顶楼透出的灯火上,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人群自动分开一不是让路,而是下意识地后退。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明明对方只有一个人,明明己方有五六十号,黑压压地站满半条街,明明那位总差司年轻得过分,唇上绒毛未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可当他走来时,那些凶神恶煞的帮众,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靴底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响起。
两步。
三步。
一条信道,就这么自动让了出来,让苏白过去。
有人回过神来,涨红了脸想要上前,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拽住。有人握紧了刀柄,手心里全是冷汗。有人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却发现自己口干舌燥,什么也咽不下去。
安辰的目光微微一缩,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苏大人好大的架子,让我们好等啊。”
苏白脚步不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向楼内走去。黑色鱼鳞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象是一尾游入深潭的鱼。
安辰脸色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
尖嘴猴腮的帮众连忙凑上前打圆场:“副盟主,您看这一”
“闭嘴。”安辰咬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目光阴沉地盯着苏白的背影,眼神象毒蛇的信子,“让他上去。楼上,有盟主等着他呢。”
苏白走到楼门口,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王牧之。月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眉眼间没有任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