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堂敬沉默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事要了结,但不能血债血偿。”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苏白得付出点代价,代价大小,看他本事。”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目光如炬:“明晚,我在清风楼设宴,请他赴约。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来。”
“来了呢?”
“来了,就看看他是真刀还是银枪蜡烛头。”金堂敬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那冷意象是冬夜的寒霜,“要是银枪蜡烛头,我就让他知道,清远县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他要是不来呢?”
金堂敬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来,更好。”
他没再解释,只是摆了摆手,手背朝外,示意众人退下:“都下去吧。韦环镇的后事,好好办。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众人对视一眼,目光交错,有疑惑,有不甘,也有隐隐的期待。片刻后,陆续起身,抱拳行礼,退出议事堂。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议事堂里只剩下金堂敬一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夜色,眉头微微皱起。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脸映得格外凝重。
苏白。
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二十岁出头,一刀杀了韦环镇,真气境初期?
不对,肯定不是初期。
隐藏实力?
中期,后期?
是只有刀快?
还是其他?
金堂敬想起今晚的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种不安很轻,轻得象是羽毛拂过心尖,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本以为,苏白年轻,初来乍到,不会当场撕破脸。
年轻人嘛,总要顾忌几分,总要留几分馀地。
只要苏白忍了这口气,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金刀盟打头阵,其他人分摊压力,最后把镇抚司挤兑得寸步难行。
苏白要是识相,就该乖乖夹着尾巴做人;要是不识相,那就更好了,正好杀鸡做猴。
可现在——
金堂敬苦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苦涩。
韦环镇这一刀,把他所有的算计都砍碎了。
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抬头看向夜空,月色正明,清远县一片安静。
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更夫偶尔走过,敲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远处的屋檐在月光下勾勒出起伏的轮廓,象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可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同一片月色下,苏白也在看天。
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茶杯,目光穿过夜色,看向金刀盟的方向。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夜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吹动他的衣袍下摆,轻轻摆动。
“金堂敬,”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象是自言自语,“你会怎么选?”
没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象是在低声细语。
苏白收回目光,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茶水早已凉透,带着更深的苦涩,在舌尖缓缓化开。
他将茶杯放在窗台上,瓷杯与窗台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不管金堂敬怎么选,他都不怕。
他来清远县,不是为了混日子的。
安南商路的事,镇抚司的困境,这些势力的挤压—一他早晚要面对。
那些问题不会自己消失,那些势力不会自己退让,那些困境不会自己化解。
既然早晚要面对,那就早点面对。
苏白放下茶杯,转身走向内室。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清远县魏家。
日头西斜,偏厅里光线昏黄,檀木案上的茶盏还冒着袅袅热气。
家主魏正鸿正坐在太师椅上饮茶,手指轻扣盏沿,发出细微的脆响。
长老魏安靖快步走到近前,袍角带起一阵风,躬身道:“老爷,消息确认了。新任总差司苏白,午间在鸿宾楼,当场斩了金刀盟的何长老。”
魏正鸿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顿,盏中茶水微晃,荡起一圈涟漪。他抬起眼皮:“当场斩杀?”
“是。”魏安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据说那长老大放厥词,言语冲撞,苏白二话不说,直接拔刀。人头落地,血流满地,整个鸿宾楼都炸了锅,好些客人连饭钱都没付就跑了个干净。”
魏正鸿沉默片刻,将茶盏缓缓搁在案上,盏底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