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生我气了?叫我月婵即可。”
宁月婵摆摆手,笑意更深了些,眼尾微微弯起,露出一点难得的女儿情态。
她抬手指了指椅子,“坐,坐下说。”
苏白重新落座,神情恢复如常,连脊背弯曲的弧度都与方才分毫不差。
宁月婵看着他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欣赏,续道:“我告诉你这个,是想让你明白前几日我做了什么—现在话说回来,宁家并非无力应对李家,只是————”她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有些事,需要权衡。”
苏白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宁月婵看着他,叹了口气,续道:“这几日的博弈,宁家与李家互有胜负。
总体而言,小胜,但损失也不小。”
小胜?
苏白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李月虎已经放了。”宁月婵直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是双方默契下的结果。但李家咽不下这口气,借着受气”的由头,这几日小动作不断,四处打击报复。”
她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一丝倦色:“面对这报复,宁家确实有些失利,主要也是利益已经到手,李家要发泄就让他发泄一番,眼下————短期内宁家不愿再起正面冲突。有些事,能忍则忍。”
苏白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县城牢狱之事,也在“能忍”之列?”
宁月婵看着他,目光坦诚,没有闪躲:“是。”
苏白没说话。
他面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静得象一潭深水,深得看不见底。
宁月婵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你这是生气了。
“”
苏白淡淡开口:“不敢。”
“是不敢,不是没有。”宁月婵摇摇头,鬓角的一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明白你的心思。这事确实牵扯到了你,影响已超出了你忍耐的限度。换成是我,也不会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一字一句道:“别处我不敢保证。但县城牢狱被查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她说这话时,身子又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象是要把这句话钉进他心里。
苏白看着她。
宁月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片刻后,苏白微微颔首,下颌的弧度柔和了一瞬:“多谢。”
外间茶香袅袅,从壶嘴逸出,在暮色里盘旋上升,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白烟。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苏白端起茶盏,垂眸饮了一口。
茶叶不错,入口清润,回甘悠长。
可惜————
火候过了。
他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青石板路上。
苏白从那处小院出来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他回身望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黑漆木门,门扉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屋内烛火未熄,通过窗纸映出朦胧的光晕,依稀可见一道纤细的人影立在窗前。
他唇角微扬,转身步入长街。
宁月婵的保证,他信得过。
这位宁家嫡女,并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三日前,她刚刚突破真气境中期的消息已经在南城几个消息灵通的圈子里悄然传开。
二十二岁的真气境中期一放在整个凤山郡,这等资质也足以让那些世家耆老们侧目。
宁家虽是四大世家之一,嫡系子弟众多,可能够在三十岁前踏入真气境中期的,也不过一掌之数。
这样的人物,在宁家的话语权,岂是那些只知享乐的纨绔可比?
宁月婵既然开口,宁家便不会坐视不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苏白,值得。
汾江县牢狱。
这座青石砌成的建筑蹲踞在街角,象一头匍匐在暗处的巨兽。门口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将“汾江县大牢”五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苏白刚踏上台阶,还未推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一”哟,这不是咱们苏大牢头么?这都什么时辰了,才从外面回来?”
苏白推门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去。
昏暗的灯火下,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人正斜倚在案几旁,手里捏着一卷公文,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正是郡府巡查司的李三山。
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笑容显得愈发意味深长。
“李大人倒是勤勉。”苏白跨过门坎,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