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公文,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苏白,语气愈发阴阳怪气:“苏牢头好大的口气。本官奉命巡查南城各司,到这牢狱来,自然是职责所在。倒是苏牢头—”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堂堂牢头,当值之日擅离职守,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
苏白走到案几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不急不慢地饮了一口,才抬眸看向李三山:“李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今日出外,正是为了牢里的事。”
“哦?”李三山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为了牢里的事?苏大人可真是为了大牢着想啊。”
这话带了明显的嘲讽意味。
苏白放下茶盏,抬眼直视李三山。灯火跳跃间,他的目光清冷如霜:“李大人似乎管的有点宽了,有些事不该管的,最好少管。”
李三山面色倏地一变,眼中怒气一闪而逝。
他嘴唇微动,似要呵斥,却又在下一刻生生压住了。
那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的面色重新恢复平静,甚至比方才更加平静。只是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像暗流下的旋涡。
“苏牢头说得对。”李三山微微颔首,语气出奇地和缓,“有些事,确实不该管。不过——”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本官巡查各司,若是发现有不法之人,那该管的事,还是要管的。”
“不法之人”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淅。
苏白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象是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倒影,一触即碎。
“我等着。”他说。
然后转身,径直往牢房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里渐渐远去。
李三山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灯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面上的平静终于一点一点剥落,露出底下扭曲的怨毒。
“苏白————”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风,“你以为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
他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案几上那叠卷宗。
那是汾江县牢狱近三个月的案卷记录,他今日来此,巡查是假,真正的目的,是给苏白再加点料。
李家的意思很简单—一这苏白,该挪挪位置了。
李三山翻开卷宗,指尖在其中几页上轻轻点了点。
这几桩案子的来龙去脉,他已经让人“润色”过了。
原本不过是寻常的斗殴伤人、偷盗财物,如今已经成了“疑似勾结匪类”、“证据有待深查”。
只要时机成熟,这些就能变成铁证。
到那时,别说苏白这牢头的位置保不住,能不能囫囵个几走出这司狱,都是两说。
李三山合上卷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在摇曳的灯火里,显得格外阴冷。
夜色渐深。
宁月婵从那条僻静的小巷出来时,街角的马车已经等侯多时。
“回府。”宁月婵轻声道。
马车辚辚而动,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夜色里留下一串清脆的声响。
凤山郡的夜晚,繁华处灯火通明,冷清处静谧无声。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渐渐驶入城北。这里与城南的平民区截然不同—街道更加宽阔平整,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内隐隐可见楼阁飞檐,在月光下勾勒出重重叠叠的轮廓。
宁家,就坐落在这片局域的中心。
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足有三丈来宽,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宁府”二字,笔力道劲,隐隐有金戈铁马之意。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在月色下威严肃穆。
宁月婵下了马车,径直往府内走去。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眼前壑然开朗。
重重楼阁在月光下层层叠叠,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尽显世家气派。廊下挂着灯笼,将整个院落映得亮如白昼。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穿过几道月门,往府邸深处行去。
最后,她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停下。
院内种着几丛翠竹,在夜风里沙沙作响。竹影掩映间,可见一间亮着灯的书房。
宁月婵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她推门而入。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一张书案,几架书,墙上挂着一幅山水。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藤编的摇椅,一个白发老者正躺在摇椅上,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