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居住地的气味,是世世代代踩在同一片土地上才能堆积出来的气息,脚下的落叶层比禁林别处更厚。
卡厄斯从费伦泽背上滑下来,靴子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周围的目光聚拢过来,马人们没有躲闪的习惯。他们停下手里的事情,转过头,用眼睛直接看。
一个靠在树窝棚边的年轻马人把正在削箭杆的刀放下,刀刃还搭在木头上就忘了继续推。另一个卧在兽皮上的老年马人撑起上半身,栗色的马身在火光里泛着暗铜色的光泽,他眯着眼睛看了卡厄斯几秒,又躺回去。远处树台上负责瞭望的哨兵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弓微微放低了几分。
看得出来这里很少有人类到访。卡厄斯没有回避这些目光,也没有刻意回视,只是站在费伦泽身旁,安静地等待。
空地中央是巨大的篝火,烧的不是普通木头,是某种混合了树脂和矿物粉末的燃料。篝火周围散落着马人生活的痕迹:几张鞣制过的兽皮铺在地上,毛面朝上,边缘用石头压住;
几个用树枝和干草搭成的简陋窝棚,开口都朝着篝火方向;一棵分叉的老橡树上架着木板搭成的平台,上面放着几张卷起来的皮革,大概是星图或记录;空地边缘有几块半人高的立石,表面刻满了如尼文,文字沿着石头的自然纹理延伸。
树洞里有陶罐,树枝上挂着晒干的草药束,一个石臼搁在篝火边,里面还剩半臼碾碎的某种种子,散发着类似茴香的气味。这是一种古老的、不需要魔杖的魔法文明。
费伦泽把他领到篝火前。火光在卡厄斯脸上跳动,把苍白的肤色映出几分暖色调,但他眼睛里的黑色瞳仁没有因为火光变暖,还是那种沉静到近乎冷漠的黑色。
“马格瑞。”费伦泽对着火焰另一侧说。
卡厄斯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最开始他没有认出那是一个人。火焰对面有一块比其他立石更低的扁平石头,上面坐着一个马人。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是一位马人老者。
马身部分的毛色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灰白相间,在火光里像一块长了苔藓的岩石。他之前一直闭着眼睛,或者只是半睁着,在火焰对面一动不动,让人很容易把他当成一块阴影。
他睁开眼睛。
很慢,像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后面某种淡得几乎透明的蓝色。
就是这种褪了色的眼睛,让卡厄斯的脚步停住了。
老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身怀死亡之人。”
声音像穿过一层薄薄的灰烬飘过来,很轻,但在篝火的噼啪声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卡厄斯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倒不是紧张,进入禁林之前他就做好了各种准备。老人说出了这句话,说明今晚的事至少一部分是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的。他现在只需要等待,等待对方展示他们的“怀抱善意”是以什么形式呈现的。
马格瑞的眼珠动了动,像是正在透过卡厄斯看别的什么东西。他抬起一只手,手臂上的皮肤和头发一样褪了色,血管隐约可见。手指朝上,指向头顶枝叶间隐约可见的星空。
“金星照面。”他慢慢说,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同样长的空隙,像诵念某种早已烂熟于心的祷文,“暖意可亲。”
卡厄斯等着,知道还有下文。
老人收回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透过枝叶缝隙,隐约可以辨认出一颗偏黄色的星。老人指向它的瞬间,云恰好散开了一点,星光直直地落下来。卡厄斯心里微微一动,但表情没有变化。
“木星藏锋。”马格瑞说,语调稍微沉了一点,“杀机暗藏。”
然后老人放下手,眼睛从星空间收回,重新落在卡厄斯身上。这一次,他看的是卡厄斯的胸口位置,刚好是缩在体内的位置。
卡厄斯能感觉到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在梦中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它没有警觉,没有想冲出来的冲动,只是动了一下。
“小心去往城堡深渊之地,即可得到你所需要的。”
说完这句话,老人闭上了嘴。然后继续沉默。
卡厄斯等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