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厄斯收回魔杖,吐出一口气。手心的麻感更重了,太阳穴也在跳。这种融合需要实时调整,消耗的不是魔力容量,是注意力。十分钟的精细操作比一个小时的普通施法更累,还需要继续改进。
裹上去。甲壳层层剥落,落进黑雾里就化了。吞噬过程比之前安静,连那种粘稠的声响都变轻了。吞噬完毕后,在卡厄斯面前缩成篮球大小,内部银光比之前密集了不止一个等级,核心转速快得将近模糊。它在消化,同时把感知碎片反哺回来。
八眼巨蛛的毒素分泌机制在他脑海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毒腺从血淋巴中提取原材料的路径,分泌管道里的括约肌如何精确控制毒液喷射的方向和剂量,毒液进入猎物身体后如何沿组织间隙扩散,好像那些毒腺就长在自己身体里似的。
卡厄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魔杖尖端。那里还残留了一点暗绿的荧光,在雾里像一粒将灭的星。他能感觉到八眼剧毒不再只是一个“咒语”,它开始变成一种更本能的表达。如果再继续吞噬,可能会直接变成一种能力,不再需要魔杖也能达到完美的水准。
将所有猎物吞噬完毕后,在他肩头缓缓收缩成一条细长的黑带,绕着他的脖子安静下来。内部的银光还在跳动,说明消化还没完成。一次吞噬这么多八眼巨蛛,对来说也是第一次。卡厄斯能感觉到它在努力分解和提纯,把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排出去。它传来一股疲惫但满足的情绪,吃饱了。
卡厄斯站在刚经历过战斗的空地上,环顾四周。被咒语荡开的雾气正在重新合拢。地上横着几道深深的拖痕,泥沼在咒语结束后就不再翻涌,但留下了半冻不冻的冰泥混合物。周围几棵山毛榉的树干上嵌着切割咒留下的划痕,有几道深得能看见木质部的白色纤维。空气里残留着蜘蛛甲壳被毒咒侵蚀时的焦糊味,混进枯叶腐烂的甜腥里。
他用清洁咒稍微打扫了一下周围。不需要清理更多痕迹,禁林的夜雾和雨水会在天亮前抹掉大部分咒语残留,剩下的那些就算被看到,也只会让人以为是某种未知的魔法生物干的。
“哒哒哒……”
这次绝不可能是蜘蛛。他听到蹄子踏碎枯叶的声音,两者和蜘蛛腿点地的细碎声响之间,差异就像鼓声和雨声一样不可能混淆。这个声音从西面的雾里来,节奏均匀,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当。
比他反应更快。
它从脖子上瞬间脱离,在空中拉成纺锤形,挡在卡厄斯左前方。所有黑雾触须都收拢回来,不再松散地飘动,核心转速急剧上升,银光密集得几乎要溢出黑雾边缘。
“回来。”卡厄斯说。
它钻进卡厄斯的衣领,贴着脊柱的位置缩回胸腔以下的空间,触须没有完全收回,在身体表面铺开一层极薄的、肉眼看不见的黑色膜。卡厄斯能感觉到那种微弱的凉意覆在后颈和肩膀,像一件无形的甲。
雾气被拨开。
先亮出来的是腰以上的人形部分,银白色的头发垂到肩膀,在雾气和残留的月光下泛着某种珍珠质的光泽。眼睛是很淡的蓝色,几乎接近灰白,但瞳孔是清晰的,聚焦准确。五官轮廓分明,表情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腰以下是一匹栗色马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蹄子踩在腐叶上几乎没陷下去,以马身的重量,在松软的腐叶层上不可能只留下这么浅的印痕,除非是魔法生物特有的体质。
费伦泽。
卡厄斯不认识他,但能认出他是马人。禁林的马人部落,霍格沃茨建校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可能比城堡本身的历史还要长一点。
宾斯在魔法史课上提过,“马人是霍格沃茨最早的合作者之一,尽管他们从不承认这是合作”。当时卡厄斯多看了两行课本,因为他觉得“不承认合作”这个表述本身就很有意思。
费伦泽先是看了看卡厄斯。
然后视线越过他,扫过身后那片刚经历过的空地。
他的目光在几个点上依次停留:树干上的切割咒划痕,太深,太整齐,不可能是动物留下的;地面上被软化咒弄出来的泥沼,边缘齐整得像被圆规画过,周围的腐叶全部被推开成环形;被冰冻魔药凝固的冰面,完全不自然,禁林的地面从来不会在没有积雪的情况下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