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无声无息地铺满了城堡的每一座塔尖、每一扇窗台和每一寸草地。
第二天早上推开窗，禁林的黑色树冠上顶着厚厚的白帽子，黑湖的湖面结了冰，冰上又覆了一层雪，平整得像一张摊开的羊皮纸。远处的山脉在雪雾里若隐若现，把天地之间的界限抹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放假的通知贴在四张学院布告栏上的时候，大礼堂里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骚动。就连斯莱特林长桌上那些平时最端着的纯血子弟，嘴角也往上翘了几分。弗立维教授在魔咒课上宣布假期没有作业的时候，赫奇帕奇的几个男生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战争的消息还在预言家日报上一天比一天凶，黑魔标记又出现在了什么地方，又有哪个纯血家族被食死徒找上门，魔法部的声明措辞越来越硬但实质性内容越来越少。
但这些对于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终究比不上圣诞节和回家，战争仿佛离他们还很远。走廊里的雪球大战、公共休息室里偷偷交换的蜂蜜公爵糖果、天文塔顶上用天文学望远镜偷看禁林里有没有圣诞老人。节日的气氛把报纸上的坏消息挤到了角落里，暂时没人顾得上去想。
离校日那天，门厅里堆满了行李箱和猫头鹰笼子。海格站在橡木大门外面，用他那把能当雨伞用的嗓门招呼学生们往马车的方向走。夜骐在雪地里喷着白气，蹄子刨着地上的碎冰。空气中全是告别的声音，“圣诞快乐”“替我问候你爸妈”“开学见”混杂着猫头鹰扑棱翅膀和行李箱滑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卡厄斯靠在门厅的柱子边上，看着人流往门外涌。斯内普拎着一个磨得发白的旧皮箱从地窖方向走出来，埃弗里和穆尔塞伯跟在他旁边，三个人走得很快。
经过卡厄斯面前时，埃弗里和穆尔塞伯朝他点了一下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斯内普则默不作声，他黑色的眼睛往卡厄斯这边偏了一瞬，然后收回，继续走他的路，仿佛两人并不认识。自从他觉得卡厄斯躲着他，就不怎么和卡厄斯交流了。
格兰芬多那边，詹姆在门厅另一头大声宣布他要在假期里把魁地奇规则手册倒背如流，被小天狼星一把抢过帽子往他脸上拍。卢平站在他们旁边，嘴角带着笑，手里拎着一个比斯内普的箱子还要旧的手提箱。佩迪鲁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爬起来拍了拍膝盖，嘿嘿笑了两声，追上了前面的人。
卡厄斯看着这一幕，心想如果一直是这样就好了。没有战争，没有背叛，没有仇恨，每天研究魔法，学习决斗，该有多好。
莉莉和几个格兰芬多的女生一起走。她看见卡厄斯靠在柱子边上，脚步拐了个弯，朝他走过来。
“你不回家？”
“我没有家。”
莉莉的表情停顿了一瞬，没想到卡厄斯会这么回答。她的绿眼睛看着他，像是他刚才说的话在她心里重重戳了一下，让这个善良的姑娘为他难过。虽然他本人并不感到难过。
“那你圣诞节怎么过？”
“留在学校。看书。”
“看书？”莉莉的眉毛弯了一下，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好学了，“整个圣诞节假期，你就打算在图书馆里待着？”
“图书馆照常开启，平斯夫人应该不过节。”
“那可不一定。”莉莉笑了。她的笑容和她说话的方式一样，直接，不加修饰。然后她偏了偏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可以来我家。我爸妈不会介意多一个人过圣诞。我们家虽然不大，但壁炉烧得很暖和，我妈做的圣诞布丁比我见过的任何魔法甜品都好吃，当然，这个别跟斯拉格霍恩教授说。”
卡厄斯看着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不是在客套，她是认真的。她和他对视，没有把目光移开，也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尴尬。
“谢谢。”他说，“不过我留在学校就好。还有一些咒语想练。”
莉莉看着他，停了两秒。然后她点了下头，没有坚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羽毛笔和一小片羊皮纸，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写了几个字，塞到他手里。
“这是我家地址。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用飞路粉过来。或者猫头鹰联系我。”她把羽毛笔插回口袋，绿眼睛里带着某种温和但坚定的光，“圣诞节可不应该一个人过。随时欢迎你来玩。”
她说完就走了。红发在雪地的反光里格外显眼，像一小团移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