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黑魔法防御术课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布雷特教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有教案。他把魔杖放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面,目光从全班学生脸上扫过去。和之前每一次扫视都不一样,这次他看得很慢,一个人的脸接一个人的脸,像是在记住每一张脸的表情。
“今天我们讲点课本以外的东西,这也是我们教授商讨过后的结果。”他说,“不可饶恕咒。”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柴火崩裂的声音。
那堂课讲了整整两个小时,布雷特没有照本宣科。他从夺魂咒开始讲,被夺魂咒控制的人是什么感觉,意志力足够强的人如何抵抗,抵抗失败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见过被夺魂咒控制的人。他说那些人的眼睛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但如果你足够熟悉那些人,盯着看足够久,会发现他们瞳孔深处没有以往的东西,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然后是钻心咒。他说钻心咒不会留下物理伤口。被钻心咒击中的人,疼的是神经,是骨头,是每一个细胞同时被灼烧的感觉。他说他在傲罗办公室见过一个被钻心咒折磨了三天的人。那个人没有死,但那比死还难受,如果他还有神志的话,或许他情愿一死了之。
最后是索命咒。
布雷特没有演示任何一道咒语。他只是用最平的声音,最干的词句,像在读一份傲罗的现场报告。
索命咒没有反咒。盔甲护身挡不住。躲开是唯一的防御。
“索命咒需要施咒者真正想要对方死。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我希望你消失’。是真正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杂念的杀意。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巫师施不出索命咒,即使索命咒从他们的魔杖发出,顶多就是推开一个人,他们也许恨一个人,但恨和杀意完全是两回事。”
他停顿了一下。
“只有拥有杀意的巫师,才能施展索命咒,而这些人几乎都是精通黑魔法的佼佼者。杀意越纯粹,索命咒越强。”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天下课后,没有人留下来问问题。卡厄斯也没有。事实上卡厄斯对黑魔法并不排斥,不可饶恕咒也会在日后战争愈演愈烈下被默许在和食死徒战斗时使用。
晚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三楼的实践教室门口。
布雷特已经在里面了。教室被清空了——桌椅全部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大片场地。地上的石板有几块是新换的,颜色比周围的浅。墙上的烛火被调整过,光线均匀地铺满整个房间,没有死角。
“进来。”布雷特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握着魔杖。
等卡厄斯进来之后,他挥挥魔杖,教室的门就自己关上了。
“今天不练咒语。”布雷特说,“今天让我看看你的全部实力。从你会的所有咒语里挑你觉得最有用的。攻击我。”
卡厄斯看着他。
“我说攻击我。”布雷特的魔杖垂在身侧,杖尖对着地面。“用全力。不要留手。”
卡厄斯抽出了魔杖。
十分钟后,他躺在石板地面上,胸腔剧烈起伏,校袍被汗浸透了。左臂有一道被切割咒擦过的灼痕,右腿的裤子上多了三个洞,都是布雷特的软腿咒留下的。他的魔力消耗了八成,在他体内缓慢地释放着暖意,帮他恢复。
布雷特站在他旁边,连呼吸都没乱。他低头看着卡厄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起来。”
卡厄斯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的灼痕在疼,但他没有去看。
“你的攻击习惯,我摸清了。”布雷特说。“第一,你喜欢往左移动。每次都是。对方只要观察十秒就能预判你的下一步。第二,你的改良切割咒威力够,但前摇太长。从你调动魔力到咒语射出,需要两秒出头。真正的高手会在你前摇结束之前打断你。第三,你不习惯对付从上方来的攻击。我三次软腿咒打你的腿,你防住了两次。我两次从上方下压的障碍咒,你一次都没防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