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尾巴上,霍格沃茨的树叶开始大面积变色。禁林边缘的树木从深绿转成暗红和枯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叶子,把草地铺了厚厚一层。黑湖的水面比九月凉了不少,巨乌贼不怎么浮上来了,偶尔能在水底看见一团移动的暗影。
卡厄斯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
洗漱,去大礼堂吃早饭,然后上课。他的课表排得很满——魔咒课、变形术、魔药课、草药课、黑魔法防御术、魔法史、天文课、飞行课。一年级的课程不算难,但每门课都有每门课的细节。
他在每节课后都会留下来。
弗立维教授已经习惯了他,每次魔咒课结束,卡厄斯会等其他人走光,然后走上讲台,把课前预习时记下的问题一个一个问完。
漂浮咒的魔力输出曲线为什么在上升阶段有波动?开锁咒的精准度如何提高?荧光闪烁的亮度上限是由什么决定的?弗立维一开始只是礼貌地回答,后来发现他问的问题不是随便想想的,回答得越来越认真。
有一次两人讨论荧光闪烁的魔力转化效率讨论了整整二十分钟,弗立维的小个子站在一摞书上,挥舞着短胳膊在空气中画魔力流动的示意图,兴奋得语速越来越快。
变形术课,麦格教授没那么好说话。她的课后时间通常留给高年级学生,或者处理学院事务。但卡厄斯发现了一个规律,麦格教授每周三下午会在变形术教室备课,那时候去找她,她会回答一两个问题。
火柴变银针的核心难点在于物质性质的临时改写,不是形态变化。变形术不同于其他魔法,维持一个稳定的魔力回路对卡厄斯还是有一定难度,关键在于的不确定性,只要卡厄斯输出魔力,一定会带有默默然的属性,要么控制成超小的魔力,要么魔力炸成烟花。
麦格教授用魔杖点了点他的半成品,指出了魔力输出不稳的问题。下周的课上,卡厄斯已经渐渐找到规律,与配合越来越好,变形术基本是小巫师里的中上水准了。麦格教授看了他一眼,推了推方框眼镜。对麦格教授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认可。
斯莱特林的绿宝石又多了五颗。
魔药课,斯拉格霍恩教授最喜欢课后留下来聊天的学生。但卡厄斯不太聊天,他问的都是配方细节。如肿胀药水里的河豚眼睛为什么要顺时针搅拌七次,逆时针六次行不行?
斯拉格霍恩先是笑,然后认真想了想,说这个问题他年轻时也想过,逆时针六次会让药效降低三成,但不至于失败,如果你用的是新鲜河豚眼睛的话。他拍了拍卡厄斯的肩膀,说“好问题,好问题”,然后在下一次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上把这件事当作了开场白。
草药课,斯普劳特教授对斯莱特林的学生本来不算热络,但卡厄斯在温室里干活从来不抱怨。毒触手的脓液沾在手套上,他面不改色地换一副继续。
巴波块茎换盆的时候,其他人被块茎的尖叫声吓得往后退,他蹲在原地,按照教授的指示把块茎的根系理顺。斯普劳特看了他几次,开始在课后主动问他有没有问题。
聪明勤劳的孩子总受青睐。
黑魔法防御术,布雷特教授。
卡厄斯在这门课上花的时间最多。
不是因为最难,一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内容很简单,识别低级恶咒的特征,练习基础的防御姿态,学期中才开始接触盔甲护身这种真正有用的咒语。
是因为布雷特教授的讲课方式和别的教授不同。他不照本宣科,每节课都会带一些“实战案例”。这些案例让小巫师们像听故事一样代入进去。
有时候是一个被恶咒击中过的苹果,果肉从内部开始腐烂,散发出酸腐的气味。有时候是一面被咒语炸出裂纹的盾牌,裂纹的边缘还残留着魔力的痕迹。有时候是他自己的伤疤——他撩起左手的袖子,小臂上有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表面凹凸不平。
“被切割咒擦了一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今天食堂的菜单。“那个黑巫师本来瞄准的是我的脖子。我侧身躲开了,但手臂没来得及收回来。差一点。”
底下的学生鸦雀无声。
布雷特把袖子放下来。“差一点的意思就是没死。记住这一点。黑魔法防御术不是让你们学会怎么打赢黑巫师,是让你们学会怎么活下来。活下来,就有下一次机会。”
那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