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兽没有害怕，它已经不怕任何东西了。失血到了某个程度，恐惧会消失，愤怒会消失，只剩下某种平静的、接近解脱的疲惫。它的深蓝色眼睛看着卡厄斯，看着那团从树影里走出来的人形黑雾，没有闪躲，没有挣扎。
卡厄斯在它身边蹲下来。
近距离看，那道伤口比想象中更严重。灰绿色的腐败已经蔓延到了胸腔和腹部，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散发出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腹腔的起伏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无药可救。
卡厄斯很清楚这一点，他不会治愈咒。就算会，也不可能治愈被这种级别的恶咒造成的伤口。布雷特教授说过，恶咒残留需要用对应的反咒清除，而不同恶咒的反咒各不相同。用错反咒，可能会让残留更深，伤口更糟。
他不知道这道恶咒的反咒是什么。
独角兽要死了。
卡厄斯伸出手，放在独角兽的脖颈上。银白色的皮毛触感柔软细腻，带着最后一点体温。血液沾在他的手指上，银灰色的，粘稠的，正在失去荧光的血液。
“对不起。”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是嘴唇的翕动。黑雾把声音也吸收了一部分，让这两个字变得含糊不清。
独角兽的耳朵又动了动。
它似乎听懂了卡厄斯的歉意，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缓慢，沉重，像两扇快要关上的门。
独角兽费力地抬起头。那个动作消耗了它所剩无几的力气，脖颈的肌肉在皮毛下颤抖，伤口被牵动，更多的灰绿色液体从裂口里渗出来。它的头靠近卡厄斯的手掌，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
独角兽的舌头是温热的。粗糙，带着某种类似猫舌的质感。它舔得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告别。
卡厄斯感觉到手背上那片温热正在变凉。
它的深蓝色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映着月光和他的倒影。
然后它的目光移开了，移到他胸口。
独角兽看着那团蜷缩在卡厄斯胸腔深处的黑暗。它的目光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某种古老的、平和的、像是已经洞悉一切之后才会有的安静。
独角兽的角是螺旋状的，从额头正中生长出来，大约有成年人的前臂那么长。
它用那只角，轻轻顶了顶卡厄斯的胸口。
角尖没有碰到黑雾。在距离黑雾表面还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它就那样保持着那个距离，角尖悬在黑雾前面，一动不动。
在颤抖。
是悲伤。
在悲伤。
独角兽的角慢慢收了回去。它的深蓝色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团黑雾，然后转向卡厄斯。
它眨了眨眼。
卡厄斯明白了。它希望吃掉它。
恶咒在它体内蔓延，血液几乎流尽，死亡已经是注定的结局，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每一分钟都是痛苦。伤口在持续腐败，恶咒在侵蚀内脏，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跳越来越微弱。
它不想这样死去。
它希望被给予安宁。
卡厄斯看着它的眼睛。
独角兽也看着他。
然后他低声说：“好。”
黑雾从他胸口涌出的速度很慢，很轻，像潮水漫上沙滩。雾气贴着地面铺开，先触碰到独角兽的前蹄，然后沿着腿向上蔓延。
独角兽没有挣扎，它闭上眼睛。
黑雾覆盖了它的全身。银白色的皮毛被黑暗包裹，月光的荧光在黑雾中闪烁了最后一下，然后融入其中。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梦。只有黑雾缓缓收拢，把银白色的躯体完全纳入其中。
然后，它消失了。
回到卡厄斯体内。
黑雾收拢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像是舍不得结束，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雾气从卡厄斯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