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厄斯走在禁林的黑暗里，黑雾贴着皮肤流动，把月光和树影一起隔绝在外。脚下的落叶不再发出声响，的黑雾似乎连声音都能吸收一部分，每一步踩下去，落叶压实的细微嘎吱声刚响起就被吞没。
他不会迷路。在前面指路。
这种感觉很奇特。没有语言，不会说“往左”或“往右”，但卡厄斯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每当他偏离方向，的情绪就会微微变化。他顺着那股牵引走，脚下的路就变得越来越熟悉。
来的时候走了将近一小时。回去的路，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已经能看见禁林边缘树影间漏出的月光。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是某种活物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低沉的、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哀鸣。
卡厄斯停下脚步。
声音从左侧传来。不在返程的路上，隔着一排密不透风的冬青灌木。那些冬青的叶片在微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边缘的尖刺交错重叠，形成一道天然的围栏。
哀鸣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更弱。像是发声者已经用尽了力气，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尾音拖得很长，然后骤然跌落，变成某种急促的、不规则的喘息。
卡厄斯站在原地。
不要多管闲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禁林的夜晚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刚才已经走得够深了，吃掉了四只八眼巨蛛，他掌握了一道能毒死一棵五十岁冷杉的咒语。今晚的收获已经够多了，该回去了。
哀鸣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几乎听不见了，像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最后一点生命发出的信号。
卡厄斯叹了口气。
他转身，朝冬青灌木走去。
黑雾先他一步探入灌木丛。冬青的尖刺刺进黑雾里，没有造成任何阻碍，的雾气从刺与刺之间的缝隙流过，像水穿过筛子。几根过于密集的枝条被黑雾轻轻推开，幅度很小，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卡厄斯侧着身子挤过去。一根冬青刺勾住了他的衬衫袖子，他伸手摘开，指尖碰到叶片上冰凉的露水。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小空地。
月光照在这里。
和禁林深处不同，这片空地的树冠有一个缺口，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把地面照得银白。空地的中央长着一棵倒下的老树，树干横卧，树根朝天，形成一个天然的凹槽。凹槽里积了雨水和落叶，水面上浮着几片银白色的草叶。
独角兽躺在凹槽旁边。
银白色的皮毛沾满血污。月光一样的鬃毛纠结成绺，贴在脖颈上。金色的蹄子在泥土里蹬出几道浅沟，蹄铁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颜色稍浅的角质。
它的身上有一道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肋部，像是被某种咒语直接撕开的。伤口边缘的皮肉向外翻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血液从伤口里不断涌出来，独角兽的血应该是银白色的，带着珍珠般的荧光。但这匹独角兽流出的血是暗沉的银灰色，荧光几乎熄灭。
恶咒。
灰绿色的腐败从伤口边缘向身体内部蔓延，已经侵蚀到了肌肉深层。腹腔的轮廓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有更多的血液从伤口里挤出来。
但卡厄斯的目光没有落在独角兽身上。
他看见了一个人。
黑袍。
黑斗篷。
黑色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
那个人蹲在独角兽旁边，背对着卡厄斯。左手按在独角兽的脖颈上，把它压在地上。右手握着一只银色的瓶子，瓶口抵着独角兽的伤口，正在接血。
银灰色的血液顺着伤口边缘流进瓶口。速度不快，像快要干涸的泉水，一滴一滴往下淌。瓶子已经接了大半瓶，液体在月光下不反光，呈现出某种浑浊的、近乎黑色的深灰。
卡厄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奇洛。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立刻被他自己否定了。不是奇洛。他的黑魔法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