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只蜘蛛几乎是同时行动的。和月痴兽不同,和护树罗锅不同,八眼巨蛛跑得极快。它们的八条腿协调摆动,形成一种流畅的波浪式运动。臃肿的身体在落叶上滑行,腿的移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领头的那只已经冲出去十几米,身体在树根之间灵活地穿梭。
卡厄斯放下按在胸口的手。
“去吧。”
黑雾从他体内涌出的样子完全变了。不再是缓慢的、温柔的蔓延,而是被压抑太久的捕食者终于挣脱束缚。黑雾从他胸口炸开,贴着地面掠过去,快得看不清形状,卡厄斯甚至疑似听到了音爆声。只能看见落叶被卷起,形成一道翻涌的枯叶浪潮,朝着蜘蛛逃跑的方向追去。
第一只八眼巨蛛被追上了。
是跑得最慢的那只。它的体型比其他三只略小,可能是年幼的个体,也可能是受了伤。它的八条腿拼命摆动,但速度明显不如同伴。黑雾从后面包上去,先是边缘触碰到最后面的两条腿,然后迅速蔓延,把整个身体裹住。
蜘蛛挣扎了一下。八条腿拼命挥舞,关节处的倒刺刺进黑雾里,试图勾住什么东西。螯肢咔嚓咔嚓地咬合,毒牙刺进黑雾,然后穿了过去。
没有用。
黑雾不是固体,不是液体,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物理攻击伤害的物质。蜘蛛的攻击对它毫无意义,只有魔咒还能控制一下它。
黑雾收紧。
蜘蛛的身体在黑雾里无声地坍缩。不是被挤压变形的感觉,更像是被溶解了。臃肿的躯体在黑雾中渐渐失去轮廓,很快化为无形。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没有惨叫,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甚至连液体的滴落声都没有。只有黑雾流动时发出的极细微的沙沙声。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黑雾分成三股,分别追上三只蜘蛛。裹住。收紧。溶解。
剩下的蜘蛛跑得更快了。不止四只,卡厄斯这才发现从树后面又钻出来五六只,大概是同一群落的成员。它们疯狂地往树木最密集的地方钻,臃肿的身体挤过狭窄的树缝,腿在树干上乱蹬,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没有追。它裹着那几团正在融化的躯体,慢慢飘回来。
饱足感。
卡厄斯从没体验过这种感觉。某种属于魔力层面的充盈。他的四肢百骸都浸泡在这种暖意里,从指尖到头顶,从皮肤到骨髓。
带着那几团已经看不出形状的东西缩回他胸口。黑雾收拢,贴着皮肤滑进体内。最后一缕黑雾消失时,那股暖流达到了顶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撑得微微发胀,但不难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黑雾褪去后,月光重新照在他的皮肤上。苍白的肤色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手腕上青色的血管。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比血液更亮,带着某种淡银色的光泽。
魔杖还握在右手里。
他抬起手臂。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移动。魔杖的尖端对准五步外的一棵冷杉树干。
他没有念咒语。甚至没想清楚自己要施什么咒。只是感觉到体内那股满溢出来的力量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释放的方向。力量顺着血管流到手指,从手指流进魔杖,在杖芯里汇聚。
手腕一挥。
一道暗绿色的光从杖尖射出。
光的速度不快,至少比普通的魔咒慢。它像一滴被甩出去的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树干上。击中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噗声。
然后它开始蔓延。
那道绿光像某种活的东西,黏附在树皮上,以击中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树皮接触到绿光的瞬间就开始变色,从深褐转为枯黄,从枯黄转为焦黑。龟裂的纹路沿着树干向上攀爬,向下延伸。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粘稠,发亮,顺着树干往下淌。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气味。
三分钟后,那棵冷杉发出一声长长的、像呻吟一样的断裂声。
树干从中部弯折。树冠缓缓倾斜,枝叶和旁边的树摩擦发出密集的沙沙声。然后它倒下去,砸在相邻的树上,树枝折断的声音噼里啪啦。
一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