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见了那团站在树林边缘的黑雾。
月痴兽没有尖叫。它只是僵住了，巨大的眼睛里映着月光和黑雾的倒影，一轮弯月和一团人形黑暗，并排浮在它的瞳孔里。它的四肢保持着一个舞步的半成品姿势，前腿悬在半空，后腿微曲，整个身体像一尊突然被石化的雕像。
然后它转身就跑。
月痴兽的跑姿很古怪。四条细腿以一种不协调的方式弹跳，每一步都像是被弹簧弹出去的，方向和方向之间没有过渡，忽左忽右。它的身体在月光下忽明忽暗，进入阴影时几乎看不见，进入月光时又突然亮起来。眨眼间消失在树林深处。
另外三只跟着它。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清楚同伴到底看见了什么。一只跑了，其他三只就跟着跑。它们的灰褐色皮毛在树影间闪烁了几次，然后彻底融入黑暗。
草地上只剩下银白色的草在风中摇晃。
卡厄斯松开按在胸口的手。黑雾恢复了正常的流动，的情绪从焦躁变成沮丧，又从沮丧变成某种闷闷不乐的不满。
“不是不吃，”卡厄斯低声说，像是在跟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是不能在这里吃。不能吃这种。月痴兽的粪便是重要的魔药材料，整个禁林可能就这么一群。吃了，会被发现的。”而且如果吃神奇生物确实可以成长，那也得定个规矩，至少善良侧的生物不能吃，否则谁知道它有一天会不会爱上吃巫师。
传来一阵困惑的情绪。它不理解“魔药材料”是什么意思，不理解“会被发现”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饿。只知道食物在面前，只知道宿主不让它吃。
卡厄斯没有继续解释，有些东西可能永远理解不了。智慧和非智慧的鸿沟有时候比人和猴还大。
他跨过那片草地，继续往禁林深处走。
树木越来越古老。
从这里开始，禁林的面貌变了。入口附近的树虽然老，但还算正常，橡树、冷杉、山毛榉，和普通森林的树种差不多。但再往里走，树种开始变得陌生。
有些树的树干是螺旋状的，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拧过。有些树的树皮是深紫色的，裂口里渗出暗红色的树液，闻起来有铁锈和蜂蜜混合的气味。还有些树的树冠倒着长，树根朝天，树枝扎进土里，叶子从泥土里冒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绿色荧光。
藤蔓从枝头垂落，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它们不是攀附在树上，而是从树冠往下生长，垂到地面后又扎进土里，形成新的根系。有些藤蔓上长着拳头大的花苞，花瓣紧闭，渗出粘稠的液体，滴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空气变得潮湿沉闷。腐烂的气味更浓了，还多了别的味道，某种甜腻的、像是过熟水果发酵的香气，混杂着动物皮毛的腥臊味和真菌孢子的刺鼻气息。
卡厄斯开始看见更多的生物。
一只护树罗锅趴在树枝上。比入口那只大得多，有小臂那么长。它的绿褐色身体和树皮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突出的棕色眼睛暴露了位置。它看见黑雾靠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音尖细得像指甲划过玻璃，然后像壁虎一样钻进树洞里，尾巴甩了一下就消失了。
几只仙子在林间飞过。它们的体型只有手掌大小，人类女性的轮廓，半透明的翅膀闪烁着微弱的荧光。飞行路线本来很悠闲，像是在月光下散步。但一感知到黑雾的存在，荧光立刻熄灭，仙子们慌乱地四散飞走。有一只撞在树枝上，弹了一下，调整方向继续飞，翅膀扇动的频率快得像蜂鸟。
一群球遁鸟蹲在灌木丛里。它们圆滚滚的身体挤在一起，像一个毛茸茸的小山包。球遁鸟是卡厄斯觉得最好笑的神奇生物之一，长得像企鹅和猫头鹰的混合体，身体滚圆，翅膀短小，完全不会飞。它们似乎不太确定该不该跑，几只鸟交头接耳，发出咕咕的低鸣，像是在开会讨论。
黑雾靠近到三米左右时，领头的球遁鸟终于做出了决定。它发出一声高亢的“咕——”，然后整群鸟以一种和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消失在灌木深处。圆滚滚的身体在灌木丛里挤来挤去，屁股上的羽毛一颠一颠的。
全跑了。
卡厄斯站在一棵巨大的冷杉下，看着最后一只球遁鸟的尾巴消失在黑暗中。那棵树冷杉至少有八十米高，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