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后背贴着什么柔软的东西。不再是石台那种冰冷的、坚硬的表面,而是某种带着弹性的、温暖的织物。像是被云朵托着。有什么东西盖在他身上,轻飘飘的,但很暖和。
空气里有某种淡淡的气味。像是薰衣草,又像是刚晒过的被子。还有一种更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药味,但那种药味不刺鼻,反而带着某种草木的清香。
四周很安静。他能听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滴答作响,像是一个精密的钟表。能听到风从某个缝隙里钻进来时发出的细微呜咽。能听到——
翻书的声音。
有人在翻书。
纸页摩擦的沙沙声,很轻,很有节奏。每隔十几秒,就会响起一次。
卡厄斯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的白色映入眼帘。
是那种带着细微纹理的、像贝壳内侧一样泛着珍珠光泽的白色。天花板很高,上面没有灯,但整个房间被某种看不见的光源均匀地照亮着,明亮却不刺眼。
他转动眼球,打量着周围。
这是一个房间。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房间。
墙壁是浅色的,上面挂着几幅会动的画——是真正的、用油彩画在画布上的画,但画里面的人在动。一幅画里,几个穿着长袍的人坐在草地上野餐,一个金发女人不停地往嘴里送葡萄,但那些葡萄永远吃不完。另一幅画里,一个留着长胡子的老人站在一座塔楼上,眺望着远方的山脉,每隔几秒就会换一个姿势。
会动的画。
卡厄斯盯着那幅画看了好几秒,然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他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哪里,而不是被那些奇观分散注意力。
他躺在一张床上。一张很宽、很软的床,床单是奶白色的,质地光滑得像丝绸,但又比丝绸更温暖。被子蓬松得像一团云,盖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床的旁边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几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有淡蓝色的、翠绿色的、琥珀色的。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很工整,但他离得太远,看不清写了什么。
桌子的另一边,是一把椅子。
一把看起来很旧的、但皮质依然完好的高背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卡厄斯的目光停在了那个人身上。
就是他在巨坑里看到的那个老人。
此刻他没有穿那件沾满灰尘的长袍,而是换了一身很讲究的衣服——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细密纹路,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符号。他的胡须梳理得很整齐,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那本书很厚,封面是深红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老人读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偶尔无声地动几下,像是在默念什么。
但让卡厄斯注意的不是这些。
让他注意的是——老人的胸口。
那里别着一个铭牌。
金色的,小小的,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铭牌上刻着字,离得有点远,看不太清,但卡厄斯能辨认出那是某种花体字母。
他盯着那个铭牌看了几秒。
然后,像是某种本能驱使着他,他轻声念出了上面的字。
声音沙哑、微弱,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过分:
“阿不思·邓布利多。”
翻书声停了。
老人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
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对上了卡厄斯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很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惊讶,然后迅速被某种温暖的、柔和的东西取代。
“啊,”老人说,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