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原身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了这个结论。黑袍男人的咒语、魔杖、那些药剂、体内的生物,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这是一个存在魔法的世界。
但他不知道这是哪个魔法世界。
十一岁的小男孩能知道些什么呢。那个男孩在孤儿院长大,被黑袍男人掳走,关在地窖里折磨,然后死去。
他对魔法世界的了解,仅限于那个黑袍男人的只言片语。
而那个黑袍男人,从来没有提过任何地名、人名、组织名。或许他只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伊卡洛斯,只凭着冲动和虚荣去追寻太阳,当他碰到太阳的那一刻,同时也是他敲响丧钟的瞬间。
卡厄斯抬起头,看向远处。
巨坑的边缘至少在三十米外。更远处,是一片模糊的、灰蒙蒙的荒野。没有建筑,没有道路,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带着某种焦糊的味道,但比地窖里的药剂味好闻一万倍。
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某种更微妙的、难以描述的感知。像是空气中的某种压力发生了改变,像是远处的某个点突然变得“不同”了。
默默然在他体内微微躁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
卡厄斯抬起头,看向巨坑的边缘。
然后他看到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像鞭子抽打空气般的爆响,一道转瞬即逝的火光在坑缘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卡厄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身影在坑缘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始移动。他的速度很快,在坑坑洼洼的、布满碎石的坡面上如履平地,几乎是滑行般地向坑底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卡厄斯渐渐看清了那个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老人。
很老的老人。
他的胡须很长,银白色的,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袍子的下摆沾着些许灰尘。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不。
魔杖。
那是一根魔杖。
卡厄斯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老人越来越近。
卡厄斯看清了他的脸,布满皱纹的、苍老的脸,有点歪的鹰钩鼻,眼睛上方有一副半月形的眼镜。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皱着,但那双眼睛——
卡厄斯看到了那双眼睛。
蓝色的。锐利的。像是能看穿一切。
那双眼睛在卡厄斯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扫过他的手臂,扫过他皮肤上那些银色的裂纹,扫过他身下的灰白色土地。
那双眼睛里闪过许多东西,卡厄斯能看到震惊、审视、好奇、怜悯。
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卡厄斯一时读不懂的东西。
老人停在了他面前,距离他不到两米。
他蹲下身来,和卡厄斯平视。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靠近一只受伤的、可能会受惊的野生动物。
“孩子,”他开口了。
声音温和而低沉,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信任的磁性。那种声音像是经历过很多事情的、见过很多风浪的人才会有的,平静、沉稳,像是在风暴的中心点了一盏灯。
“你还好吗?”
卡厄斯看着他。
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
他的喉咙像被砂纸从里面打磨过一样,干涩、刺痛、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试了试,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嘶哑的气音,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来。
老人没有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