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放?”
祁晏尘浑身一激灵,转过身来,道:“对呀,这这么高,等会儿放灯飞得比别人快,说不定更容易被神仙看到。”
原来祁晏尘是把人拉到了九夷城墙上。今夜虽是盛典,但守卫的人倒是不减反增,由此可见九夷对此的重视了。
远方传来一阵低啸,回头一望,火神台上倏地亮起一条金鳞火甲的飞龙,长长的龙身盘旋在那通天的石柱上,上面一条条神态各异的龙眼竟一只只睁开来,不一会儿黑夜被灼灼火光照成了白天。
最大的那条长啸一声,石柱顿时稀碎,沉睡已久的巨龙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带着万古的沉寂,扭动着许久未活动的身体,将一披盔戴甲的高大人影围了起来。数以千万记的小金龙、小火龙们在大龙的长鸣下一条接着一条钻进了裴行川那在圆月下泛着冷光的盔甲当中。
就在此时,沸腾的九夷城一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手牵着手,无论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富人穷人,这一刻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九夷人。
九夷,顾名思义是一个由众多部落组成的大族。他们的先祖在这西北大漠当中争夺过同一湾月泉、同一块绿洲,在百年的争斗之中终于寻得了和谐之道,在这小小的一方城池当中落地生根,共同将火神信仰传承了百年。
分是漫天黄沙,聚是通天塔。
每一盏灯上或密或稀的写着人们的愿望,在寒风中飞得歪歪扭扭,却又方向一致。
慕归月不知从哪掏出一支笔,道:“写吧,晚了可就不灵了。”
祁晏尘一时语塞,接过后立马背过身去飞快写了几行字,道:“该你了。”
慕归月却没接,道:“我之上,唯天道,天道无情,不管人间事。”
祁晏尘将自己那盏藏在背在身后,将笔往慕归月手里塞,道:“天道不管,我管!写吧,要是吹到了月怜宫,说不定本君给你实现了呢?”
慕归月低头弯了弯嘴角,只一瞬便恢复如常,接过笔道:“那先谢过神君了。”
祁晏尘斜着眼想偷看,却是被挡得严严实实,只能无趣回过头,心道连看看都不肯,我还怎么帮你?小气。
一盏盏天灯迎风而上,铺满了整个天空。借着这漫天火光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沙地里打洞的沙蜥。
裴行川闭着眼,全身心地感受着这份力量、责任和担当,再睁开眼时,漫天天灯上的愿望竟都一点一点变得心如明镜起来。然而,天边不远处却有两盏灯却是半空出世的,相依相扶朝着漫天天灯相反的地方飘摇而去。
神识一扫,一片空白,裴行川心下了然。
周身金光尽,万龙甲成。
从此披万龙之志,承九民大义,传羲和神光,彳亍于天地之间,彷徨复彷徨。
长龙因风起,坚若磐石的龙角抵在裴行川额头,一阵龙吟絮絮而来,音波抚过扫过一阵威压,全城接拜倒在新任族长脚下,共同唱着一首不知言语的笙歌。
风裹挟、盘旋,长龙重新化成了那顶天立地的石柱,静默得好像一切都是人们的幻梦。
一阵前劲很足的风毫不客气地扫了过来,到了面前却又一下温和了许多,连衣带都没吹起来。
“无……”
祁晏尘疑惑抬起头,“嗯?”
慕归月眸色深沉,道:“没什么,老朋友来打了个招呼。”
“老朋友?你认识那条龙?”祁晏尘惊道。
慕归月点了点头,道:“九夷的金龙、羽民的火凤、巫咸的月女都认识。”
“那她们现在在哪??”
“她们或是朝露风雨、晨曦微光,也可能是某种信仰,但无一例外的是都永远守在她们热爱的那片土地上,永远庇护着她们深爱的子民。”
慕归月眸色深沉,手指抵在祁晏尘胸口,道:“铭记便是长生。”
两个人长久对视,胸口的指甲越发滚烫,祁晏尘别开头,低声道:“我也会永远记得你的。”
许久,祁晏尘才听到一声淡淡的“好。”
咔哒咔哒咔哒!
慕归月袖中的罗盘疯狂转动起来,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当中格外清晰。转了好几圈后指针颤抖着终于朝着正前方指去,二人才一抬头,城东就起了一阵灰雾。
嘣——砰——
春风楼几乎是炸开的,就在天地即将恢复平常的时候,那一声可真的称得上是惊天动地了。
闻声而来的人皆是面如菜色。昔日夜夜笙歌钟鸣鼎食的烟花之地下竟堪比炼狱。被血染黑的土内赫然插着数不清的森森白骨,有些甚至只有成年人的一半大小,只有从边角才能依稀可见这本该是块黄沙地。
裴行川那边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沈如玉就带着人将现场围了起来。围观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