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尘笑道:“朋友说什么谢不谢的?”
朋友?
裴行川站在高逾百丈伸手便好似可摘星辰的城墙之上,竟将这两个字咀嚼出了几分苦涩。
“凭什么事事你都要高我一头?世人皆知九夷裴行川却无人识我沈如玉,就因为得了火神传承的人是你不是我吗?”
一个穿着隆重的有些过头的少年手里提着一把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宝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是不以为意还是不知所措,干涩的喉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出:“我...我...不是的...”
伸出去的手被面前那面红耳赤的人啪的一声拍开,沈如玉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再也不要和你做朋友了!你果然和我爹说的一样,和你那个窝囊懦弱的爹一个样!”
哐当一声,宝光盈盈的剑掉在了地上,箭身轻轻颤了几下也还是归于平静。裴行川低着头立在原地,双手捏着衣角,远远看着好似被头顶那繁杂的神冠压弯了腰。
夜风裹挟着大漠内不为人知的寒冷寂寥狠狠甩在在他脸上,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裴行川回过神,低声道:“来了。”
身后人冷笑一声,道:“这又不是你裴家的,我怎么不能来了。”
眼睛闯进一抹蓝白,是沈如玉。
“怎么?大名鼎鼎无所不能的羲和神君半夜躲在这哭鼻子?”
裴行川似是无奈的一笑,用下巴点了点前方那片黑暗,道:“一起吹吹风吧。”
沈夺先一愣,卡在喉咙里的风凉话和着凉风滚回了肚子了,火辣辣的。良久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流进干涸的耳朵里。
“九夷可就只剩我们两个了。”
上一辈争抢了一辈子,最后也只成了万里黄沙中的沧海一粒。
今儿的客栈可谓是格外热闹,一大早开始便叽叽喳喳的响成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麻雀窝。
祁晏尘眉头紧锁,翻身将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奈何门外的热闹非要同他分一杯羹,混杂在一起的男声女声不绝于耳。
“醒了?”
祁晏尘臭着脸,顶着有些炸毛的头发掀开被子腾得一下坐了起来,一肚子没地撒的气硬是被慕归月一勺一勺的药给压下去了。
实在是太苦了。
“可以不喝吗?”祁晏尘别开头,道:“都喝这么多了,应该可以了吧?”
青花瓷勺羹轻轻扫过杯沿,叮当叮当响。
“不可以,喝完了带你出去买糖。”
祁晏尘挣扎着甩了甩头,恨恨道:“那我要吃麦芽饴。”
“好。”
祁晏尘一咬牙便将碗夺了过来,憋着一口气便将大半碗黑棕色的药汤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眼睛眉毛痛苦地挤成了一团,嘶嘶道:“苦死了。”
“有点脏了。”
冰凉的指腹轻轻按在了唇角,祁晏尘整个身子都僵住了。慕归月收回手,道:“是现在去还是晚点?传说七月二十一是火神羲和的生辰,这几天九夷会很热闹。”
祁晏尘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把被子轻轻拉了拉,道:“晚点吧,好像也没那么苦了,我要换身衣服。”
慕归月起身,道:“好,我就在这......”
啪——哐——
两扇门叶被撞得摇摇欲坠,楚云起和弄舟两个你挤我我挤你的卡在门里。
“我要先进!”
“分明是我先来的。”
噗地两个人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了慕归月眼前,二人一齐回头,齐声道:“裴行川你干什么!”
裴行川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道:“你们两个挡路了。”
说罢无视二人吃人的眼神,冲里面的人道:“今天是火神生辰,也是九夷一年当中最大的盛世,你们记得来,我给你们留了位置。我还有事,就先去忙了。”
楚云起和弄舟一齐朝裴行川的背影踢了几脚,道:“哼,了不起啊!”
弄舟回过头来,跑到祁晏尘床前的杌子坐下,神秘兮兮道:“神君,你猜我们今天早上打探到了什么?”
祁晏尘咳了咳干涩的喉间,道:“什么?”
“谢合一没有死。”
祁晏尘先是看了一眼楚云起,只见她点了点头,道:“人是今天早上被王婆子她们在春风楼的地牢发现的。浑身血淋淋的修为全无,神智也不大清明,身下更是一大摊血迹,被阉了。”
“雪辞干的?”
弄舟疯狂点头,道:“听说现场有一根带血的琴弦,勒在那家伙的脖子上,只差分毫便可直接索命,不知为何最后却停了手。”
楚云起没好气道:“就这么死了那不太便宜那狗东西?这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