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把手里的雪茄屁股往地上一扔。
皮靴底子狠狠一碾,火星子“呲啦”一声灭在烂泥水里。
阿强挠了挠那颗满是头皮屑的大黑脑袋,有些发愣。
“老板,去欧洲?那头现在可是打成一锅烂粥了!天上全是德国佬的轰炸机!”
他咧着满嘴黄牙,喷出一股子生大蒜的辣气。
“怕死?怕死你就在家搂着婆娘暖被窝。老子带大刘去。真成。”
楚河斜了他一眼,大呢子风衣在江风里兜得哗啦啦直响。
“谁怕死了!我这就去机场给那架道格拉斯加满油!真成!”
阿强急得直跺脚,大皮靴踩得草坪上的积水四处乱溅,转身就往外头跑。
安娜踩着那双鞋跟磨偏了的高跟鞋,气喘吁吁地从屋里追出来。
她那件白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大片挂着汗珠子的白肉。
腋下那股子浓烈的香水味混着酸汗味,被风一吹,直冲楚河的鼻子。
“老板!您不能就这么走了啊!电报房那边的机器都快烧冒烟了!真成。”
安娜手里攥着一大把皱巴巴的电报纸,纸边上还沾着不知道哪蹭的黑油墨。
“怎么?又是哪家不长眼的催命?真成。”
楚河靠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樟树上,从兜里摸出个生锈的煤油打火机。
“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新的哈德门。
“全世界都在找您!‘先知’这个名号,现在在黑市上都炒成天价了!真成。”
安娜激动得浑身直哆嗦,拿着电报纸的手指头都在发抖。
“英国的丘吉尔办公室发了三份最高级别的加急密电。”
“他们说只要您能提供德国空军的轰炸路线,大英帝国愿意出五吨黄金!真成。”
楚河听完,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五吨黄金?这死胖子倒是挺舍得下本钱。真成。”
他拿粗糙的大拇指肚刮了刮下巴上的胡茬,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过老子现在对英镑没兴趣。告诉他,路线可以卖,但老子要他们在香港的三处深水码头。真成。”
“这……这他们能答应吗?那可是战略要地啊!”
安娜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巴巴的。
“不答应就让他们在伦敦的防空洞里吃灰去。真成。”
楚河弹了弹烟灰,眼神冷得像块冰。
“还有呢?没成想这大半夜的,就这一个送钱的?真成。”
“还有美国的战略情报局!他们想买日本海军下一步的动向。”
安娜赶紧翻开另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电报纸。
“中途岛那一仗,他们虽然赢了,但心里还是没底,怕日本人狗急跳墙。真成。”
“美国佬的钱好赚。随便弄几张假图纸掺点真货卖给他们。”
楚河扯了扯风衣的领子,把冷风挡在外面。
“要价一千万美金,少一个大子儿,老子就不伺候了。真成。”
大刘这时候从地下室钻了出来,光着个膀子,浑身是黑乎乎的机油。
他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铁皮弹药箱,往地上一砸,“咣当”一声闷响。
“老板,飞机上的重机枪我都换了新枪管,子弹带压得满满当当的。真成。”
大刘拿沾满黑泥的手背抹了一把脸,直接在脸上画出个大花脸。
“这欧洲的洋鬼子要是敢不长眼,我保证用穿甲弹把他们的飞机扫成漏勺!真成。”
“带脑子出门。咱们是去发财的,不是去拼命的。真成。”
楚河踢了那个弹药箱一脚,震得脚底板微微发麻。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多带几箱高爆手雷,遇上不讲理的,直接炸他娘的。真成。”
“得咧!我这就去后院再搬几箱来!”
大刘咧着大嘴直乐,转身又扎进了地下室。
汪有容挺着大肚子,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件厚实的黑熊皮大衣,眼神里透着股子化不开的担忧。
“少爷,欧洲那边冷得很,这件大衣您带上,别冻着了身子。”
她把大衣递过来,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鼻音。
楚河接过大衣,那熊皮的毛根处还带着点淡淡的樟脑丸味儿。
他顺手在汪有容那张白净的脸上捏了一把,手感滑腻腻的。
“在家里好好养胎。老子不在,这公馆的大门你给我守死了。真成。”
“要是有人敢来闹事,直接让林婉儿用机枪突突了,出了人命老子担着。真成。”
林婉儿一瘸一拐地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杯刚沏好的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