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血的玻璃碴子劈头盖脸地往下掉,砸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清脆得有些扎耳。
松井大将手里端着的半杯红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红色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像是在大腿上开了一朵血花。
“八嘎!楚河!你疯了!这是领事馆!”
松井扯着嗓子大吼,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惊恐死命地抽搐,手脚并用地往真皮沙发后头缩。
那个“樱花”副使也没了刚才开枪时的镇定,老鼠一样的眼睛四下乱转,手里的柯尔特手枪都快拿不稳了。
“楚老板……有话好说,这可是国际交涉地界,动用重武器,这后果……”
老头干瘦的腮帮子直抖,声音有些发虚。
楚河坐在那把完好无损的硬木椅上,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内兜里摸出一块白手帕。
他轻轻擦去手背上溅到的一点血沫子,那血是陆家明断手处喷出来的。
“国际交涉?真成。松井,你让人在这红酒里下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什么交涉?”
楚河把手帕随意地扔在陆家明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
陆家明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血泊里,捂着手腕直打滚,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凄厉惨叫。
“你……你怎么知道下毒的事!”
松井大将像活见鬼一样瞪着楚河,脑门上的冷汗顺着眼角就往下淌。
“老子这双眼睛,专看你们这些阴沟里的烂耗子,真成。”
楚河站起身,皮靴踩过满地的碎玻璃和血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大刘,外头洗地洗干净了没?”
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大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大刘抱着那挺枪管还在冒烟的勃朗宁走了进来。
他那张大黑脸上溅着几点没干透的血迹,咧着黄牙,笑得挺渗人。
“老板,门口那几十个宪兵,连带那几个带队的少佐,全让兄弟们送去见天照大神了,真成!”
大刘拿黑手背抹了一把鼻子,把枪口直接对准了缩在角落里的樱花副使。
老头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枪也扔了。
“楚先生……饶命……我都是被逼的,是松井逼我的!”
楚河走到老头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潜伏了十年,就为了今天这一哆嗦。可惜啊,你哆嗦错地方了,真成。”
楚河猛地抬起脚,大皮靴狠狠踹在老头的胸口上。
“咔嚓”几声脆响,几根肋骨生生断裂,老头喷出一大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松井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松井大将,今晚的局,你输得彻彻底底。”
楚河走到松井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张惨白的胖脸。
“这领事馆里头的毒酒,你自己留着慢慢喝。明早太阳升起之前,我要看到华中派遣军全面撤出公共租界物资管控的布告。”
“少一个字,明晚的炮弹,就不是打在门外头,而是直接落在你司令部的房顶上,真成。”
楚河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阿强,带上兄弟们,撤!”
夜风夹着冷雨吹过,把大厅里的血腥味吹得更浓了。
黑色的福特轿车在夜色中像头脱缰的野兽,朝着楚公馆狂奔。
车后座上,楚河靠着椅背,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老板,今晚这动静闹得挺大,松井那老鬼子能咽下这口气?”
阿强在前面把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楚河。
“他咽不咽得下,都得咽。现在他的命门,死死捏在老子手里,真成。”
楚河点燃一根哈德门,辛辣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
车子很快开进了楚公馆的大铁门。
公馆里灯火通明,大厅的炉火烧得正旺。
楚河刚一进门,汪有容就迎了上来。
她身上还系着那块带油渍的围裙,脸上满是担忧,鼻尖上还挂着细汗。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苏雁小姐在二楼,刚才一直发高烧,嘴里说着胡话。”
汪有容一边接过楚河的大衣,一边压低声音说。
楚河眉头一皱,快步走上二楼。
推开客房的门,一股子浓重的紫药水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苏雁躺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盖着厚厚的鸭绒被,却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洋大夫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手里拿着块湿毛巾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