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踩着高跟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跑进大厅,腋下的香水味混着细汗,有些刺鼻。
“老板,您找我?真成。”
她那件白衬衫的下摆有些发皱,手里还捏着半截刚啃完的生萝卜,嘴里直冒辛辣气。
楚河坐在红木椅子上,把那块带血的铁牌子“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铁牌子沾着几点还没干透的血泥,在大灯底下泛着阴冷的红光。
“安娜,去酒窖,把咱们从法国人那儿收来的波尔多红酒全搬出来,真成。”
他点了根哈德门,粗劣的烟雾在屋子里绕了半圈,呛得安娜直眨巴眼。
“全搬出来?老板,明晚的酒会,松井不是说他们自带酒水吗?”
安娜拿脏手帕擦了把脸,满脸疑惑,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蹭出难听的吱嘎声。
“自带个屁。他们那是自带穿肠毒药,真成。”
楚河吐出一口浓烟,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
“这帮狗娘养的,想在明晚的酒会上,把那些洋买办和富商全药死在里头。”
“你连夜带人去,把松井备的那批毒酒,全给老子掉包换成咱们的真酒。”
“至于那批毒酒……别扔,给老子在瓶底做上记号,原封不动地放回松井和陆家明的桌上。”
安娜一听,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换酒?老板,那可是松井的大营啊!防得跟铁桶似的!”
“铁桶?在老子眼里,他那就是个漏风的筛子,真成。”
楚河从怀里摸出那张盖了特高课红戳的通行证,随手扔给安娜。
“拿着这个,大刘带路,外头那两辆卡车随便用。明早之前,我要看见记号,真成。”
“得咧!老板,这事儿我擅长。保管让他们喝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大刘在门外头咧嘴直乐,大皮靴踩得地板框框响,一把扯过安娜就往外走。
大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河掐了烟,转身走进里屋。
苏雁这会儿已经喝了小半碗小米粥,脸色虽然白,但嘴唇上有了点血色。
“楚先生,这铁牌子……真的管用?”
她虚弱地抬起头,眼神里还是有些发慌。
“管用得很。这可是老子明晚送给松井和那个‘樱花’副使的催命符,真成。”
楚河坐在床沿上,拿粗糙的大拇指肚轻轻抹去她嘴角的米汤渍。
“好好睡一觉。明晚这出戏,老子要让他们知道,在这魔都,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第二天傍晚,雨彻底停了。
法国领事馆外头,大马路上的黄泥水子被压路机碾得平平展展。
领事馆那两扇气派的大铁门敞开着,门口站了两排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
刺刀在昏黄的路灯底下明晃晃的,扎眼得很。
路两边停满了各种黑色小轿车,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洋大班和富商,此刻全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往里走。
“滴——!”
一声极其刺耳、震天动地的汽车大喇叭声,生生撕裂了领事馆门前的死寂。
两辆满是泥点子、防弹钢板厚得像装甲车一样的美式大卡车,大摇大摆地开了过来。
卡车根本没减速,车轱辘直接碾过那些宪兵刚铺好的红地毯,印上两道深深的黑泥印子。
“八嘎!停车!接受检查!”
一个带队的日本大尉气得七窍生烟,拔出指挥刀就冲了上去。
“检查你姥姥个腿!”
大刘站在头车的车斗里,大脑袋上的机油泥在灯光下锃亮。
他猛地一拉那挺勃朗宁重机枪的枪栓。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黑洞洞的枪管子直接对准了那个大尉的脑门。
大尉吓得浑身一哆嗦,指挥刀差点没掉在脚面上。
他身后那些宪兵更是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枪口虽然端着,但手全在打抖。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慢悠悠地从两辆卡车中间开了出来。
车门打开。
楚河穿着件藏青色的大呢子风衣,大皮靴踩在泥水和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他手里捏着根刚点燃的哈德门,连正眼都没看那个大尉。
“松井大将请老子来喝酒,你们这帮狗崽子也敢拦门?真成。”
楚河吐出一口浓烟,直接把烟气喷在大尉的脸上。
大尉被呛得直咳嗽,脸憋得通红,但看着那挺黑洞洞的重机枪,硬是一句话没敢放。
楚河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带着大刘和几个持枪安保,堂而皇之地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