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山田大佐,正笔挺地站在主位桌子后头,那身崭新的呢子军装连个褶子都没有。
他的脑门子剃得锃亮,两只眼睛死板得很,像是一对死鱼眼,腰里的指挥刀在牛皮带上挂得直挺挺。
武田大佐缩在旁边的角落里,两只手在湿乎乎的袖子里使劲揣着,眼角全是没擦干净的黄色眼屎。
“武田君!看看你们把特高课带成了什么样子!纪律涣散!居然还要向一个支那商人买药!简直是耻辱!”
山田大佐一巴掌拍在调度桌上,把桌子上的白瓷茶杯震得当当直响,里面的隔夜茶水泼出来一小滩。
“山田课长,您没跟那楚河交过手,不知道那老小子的厉害,他手里攥着咱们三千伤兵的命呢,真成。”
武田大佐苦着张干瘪的老脸,吸溜着有些发清的鼻涕,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发沙。
“八嘎!帝国军人的命是属于天皇陛下的!怎么能被一个支那资本家拿捏!这是对法规的践踏!”
山田大佐猛地拔出指挥刀,雪亮的刀刃在有些暗淡的日光下闪着发冷的光,晃得武田眼睛直眨。
“今晚在法国领事馆的酒会,我将亲自带宪兵去把那楚河抓起来!让他把所有的仓库全吐出来!”
站在一旁的由美听完,两只好看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把手在带蕾丝边的白大褂上使劲蹭了蹭。
“大佐阁下,楚公馆外头架着两挺美式勃朗宁重机枪呢,宪兵队要是硬闯,怕是得抬着尸首回来,真成。”
“纳尼?他敢对帝国军人开枪?这是反叛!我将直接调动炮兵小队,把他的公馆夷为平地,真成。”
山田大佐把指挥刀咔哒一声插回鞘里,挺着个有些发硬的小肚子,说得一板一眼,板直得很。
武田在旁边直翻白眼,心里暗骂这刚从东京空降来的老小子是个超级铁憨憨,连魔都的规矩都摸不准。
“大佐,松井大将昨晚还亲自去楚公馆求了药,您要是动了楚河,松井大将那头怕是不好交代,真成。”
武田不得不把松井搬出来,生怕这铁憨憨山田真去惹了楚河,连累自己明晚一块去黄浦江里泡脚。
“松井大将那是被蒙蔽了!我手里有大日本帝国军人行为准则!凡是阻碍帝国军需者,杀无赦!”
山田大佐大义凛然地拍了拍怀里一本厚厚的、边角有些发毛的军人手册,脸上的油汗直往下淌。
“由美,带路!我今早就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楚河!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没有帝国的钢刀硬,真成。”
楚家庄园的后院里,大灶上的铝锅正冒着白气,把旁边的几株发了蔫的野菊花熏得湿漉漉。
楚河坐在一张有些发霉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根有些咬不动的猪蹄子,正鼓着腮帮子使劲嚼着,吧唧直响。
汪有容挺着个微微隆起的小肚子,身上系着块有些黑油渍的围裙,在一旁拿着小木盆洗着白菜叶。
“少爷,慢点吃,大刘刚才说,特高课那头新来了个大官,今早带了十几个带枪的宪兵直奔咱们来了。”
她那张红扑扑的俏脸上满是细汗,眼角有些担心地朝大门口那一地的烂黄泥瞧了瞧。
“怕什么,又是一个来给老子送钱的冤大头,阿强,让大刘把门外的枪栓拉响,真成。”
楚河把嘴里的碎骨头啐在地上,拿粗糙的袖口狠狠抹了抹嘴上的猪油,眼神在日光下冷清得很。
话音刚落,大铁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还有大皮靴踩在水坑里的啪嗒声。
山田大佐带着十几个端着刺刀的宪兵,雄赳赳气昂昂地闯了进来,那大皮靴在泥地里踩出一人高的黄汤。
“你就是楚河!那个垄断了消炎药、威胁松井大将的支那黑商!真成。”
山田一进院子,双腿猛地一并,指着藤椅上的楚河,大肥脸上全是刻板的严肃,一说话喷出大片白气。
楚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慢条斯理地剔了剔牙缝里塞着的猪蹄子筋,有些玩味地看着他。
“山田大佐,大清早跑老子这儿大呼小叫,手里的王八盒子枪,子弹上膛了没有?真成。”
“八嘎!我是来宣布帝国命令的!限你今天中午前,交出所有地库里的盘尼西林!否则通通逮捕!”
山田大佐从怀里摸出一张写满了日文的红头文件,在楚河眼前使劲晃了晃,那纸张在风里抖得哗啦直响。
“逮捕?真成,山田大佐,你先瞧瞧你那军人手册第三条,关于‘非战区物资征用’的规矩,真成。”
楚河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烟气把山田大佐熏得直揉眼睛,连鼻子里的鼻涕都险些被呛了出来。
山田大佐愣了一下,死鱼眼眨了眨,还真从怀里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