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上还敷着一层刚才雨水子拍打留下的灰沙子,顺着玻璃缝往下直淌。
楚河拉开皮座垫车门,一弯腰,把有些失神的林婉儿从车厢里拦腰抱了出来。
她的身子软塌塌的,两只细长的胳膊死死搂着楚河的脖颈子,指甲盖深深地掐进他的呢子料里。
“老板,地头到了,大刘已经在偏房里候着了,真成。”
阿强抹了一把大脸上的汗泥,在裤子上胡乱擦了擦,把车子熄了火。
楚河抱着林婉儿进了二楼的私人卧室。
屋里大灶上的炉火还没熄,红亮的炭火在灰里一闪一暗,把半间屋子熏得暖洋洋。
楚河把她放在有些发潮的皮沙发上,顺手扯过一条带羊毛味的厚毯子,搭在她那条缠着白纱布的伤腿上。
“婉儿,大清早的,魂不守舍的,还在琢磨戴笠给陆家明下的那道死命令呢?真成。”
楚河在茶几旁蹲下,从红木盒里摸出两只发凉的小瓷杯,倒了两杯温热的黄酒。
黄酒面上漂着几粒干瘪的红枣,散发着股子发甜的粮食酵香。
林婉儿没接酒杯,她撑起身子,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扑进楚河宽大的怀里。
她那张平时高冷白净的俏脸,这会儿死死贴在楚河有些发硬的胸口上,眼泪水子瞬间洇湿了他大半个衬衫领口。
“楚河……我怕……我真害怕……”
“戴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他要是想除掉一个人,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来。”
她的声音沙哑得很,带着有些尖锐的颤音,两只手在楚河后背上死命地抠着,指关节直发白。
“怕什么?在这魔都,老子能让松井把吞进去的仓库吐出来,戴笠还能翻了天去,真成。”
楚河搂着她有些发热的身子,大手在她满是黏汗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大呢子风衣在冷风里兜了兜。
“可……可军统在上海滩的钉子全疯了!他们为了保命,今晚肯定会跟着陆家明一块动手!”
“要是你有个万一,你要是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在这脏兮兮的魔都,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林婉儿仰起头,那双平时含着煞气的凤眼里,此刻满是混着黑色睫毛膏的眼泪泥水。
“活?跟着我楚河,阎王爷也得在生死簿上给老子涂改个几十年,真成。”
楚河低头吻去她睫毛上挂着的眼泪,那大拇指肚在她那有些剥落红甲的脸蛋上使劲抹了抹。
“你是我的女人,戴笠要是敢碰你一根头发,明早老子就让他在重庆的公馆也变成一火山,真成。”
“楚河……你别骗我……我知道陆家明那老小子今晚藏了不止一把枪……”
林婉儿死死咬着红唇,把头埋在楚河的颈窝里,吸溜着有些发清的鼻涕。
“他有几把枪不打紧,要紧的是,他得有那个命在老子跟前开枪,真成。”
楚河冷冷地笑了一声,拿手里的打火机在红木桌上使劲敲了敲,发出当当的脆响。
“婉儿,去把地契收好。明天下午,陆家的面粉厂就得归在远东集团名下。”
“有了这些粮食和煤炭,咱们就能在吴淞口卡死日本兵的喉咙,到时候,谁也别想在老子跟前多说个不字,真成。”
林婉儿抬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嚼着哈德门烟头、平静得有些发冷的脸。
她心窝子猛地揪了极,整个人像是一条脱了水在烂泥里扑腾的小鱼,死死缠在楚河身上。
“我不管什么面粉厂,也不管戴老板的命令。我只要你活着……我要你一辈子把我锁在这庄园里,真成。”
“得咧,老子答应你,少不了你的安稳日子,真成。”
楚河笑着在她那有些发育不错的屁股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林婉儿娇呼了一声,满眼都是媚意。
就在这会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有些发沉的脚步声,听着像是隔了层湿厚棉袄。
大刘在门板上轻轻抠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噪音。
“老板,特高课的由美小姐刚才让人送了消息过来,说是‘樱花’副使,今晚有大动作。”
“那老小子,已经带着日本宪兵队的人,秘密封锁了法国领事馆后街的第三个死胡同,真成。”
楚河听到这话,两只眼珠子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发冷的光。
“封锁胡同?看来他是想在明晚的局之前,先把咱们的退路给掐死了,真成。”
“老板,那咱们要不要现在就让阿强带着兄弟,带上那几箱德械,过去把他们给崩了?”
大刘在大门后面压低了嗓子,那大脑袋上全是黑机油泥,一说话就直漏风。
楚河拍了拍大衣深处的鲁格手枪,嘴角那抹十分残忍的笑容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