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美把那个冰凉的黄铜信筒攥在手里,指甲盖在黄铜上轻轻挠了挠,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板,这‘备用棋子’到底是谁啊?您就别卖关子了。”
她撇了撇嘴,把身子往楚河的呢子大衣怀里拱了拱,带起一股子劣质香粉和汗水混杂的怪味。
楚河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把生了点锈的指甲刀揣进兜里。
他伸手从由美手里夺过信筒,用那粗糙的指甲盖在信筒底部的暗扣上使劲抠了抠。
嘎巴。
信筒底下掉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蜡丸,里面卷着张薄如蝉翼的白油纸。
楚河斜眼瞧了瞧上面的密码,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陆家明,没成想吧?”
“陆家明?就是那个天天在百乐门捧红舞女、输得连裤衩都不剩的陆家大少爷?”
由美惊得两只好看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嘴角的口红印子歪了都没顾得上擦。
“就是这老小子。”
楚河冷笑了一声,把那张油纸揉成个小团,顺手扔在脚底下的车垫子上。
“戴笠也是急了眼,居然把这种货色当成上海滩的底牌,真成。”
“那咱们……要不要今晚就让大刘去把他给做了?省得碍眼。”
由美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手掌在脖颈子前比划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做他干什么?留着他,才好玩呢。”
楚河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点子,有些疲惫地把脑袋靠在硬邦邦的车座枕上。
“陆家明这老小子,自以为瞒天过海,其实他底裤什么颜色,老子在系统里看得一清二楚。”
“军统代号‘流浪狗’,这名字倒挺配他,真成。”
车轮子在烂泥坑里猛地颠了一下,把车顶上的一块发了霉的顶棚布都给震得掉了下来。
黑色福特轿车缓缓停在楚家庄园的后门口。
楚河推开车门,一脚踩在泥水里,黄泥汤子瞬间把他的牛皮鞋帮子糊得看不出颜色。
他没理会脚下的烂泥,紧了紧风衣,大步流星地进了暖和的客厅。
刚一进屋,一股子浓郁的酸菜白肉味和热腾腾的黄酒香气,扑面而来。
吸溜。
阿强正蹲在门槛边上,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死命地嚼着大块的五花肉。
“老板,地契我给大管家放桌上了,李世杰那老小子这会儿估计在宪兵队里哭爹喊娘呢。”
阿强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一边拿手抹了抹下巴上亮晶晶的猪油。
楚河迈步进了饭厅。
汪有容正挺着个微微隆起的小肚子,身上系着块带油渍的棉布围裙,在铜锅子旁忙活。
她那张俊俏的脸上被炭火熏得红扑扑的,额角上还挂着几颗亮晶晶的汗珠子。
“少爷,您可回来了,肉刚下锅,再晚点这酸菜就该炖烂了。”
她柔声道,伸手接过楚河身上那件带着雨水腥气的呢子大衣。
林婉儿坐在桌边,正用那留着红指甲的手,一个劲地剥着大蒜。
她那大腿上还缠着白纱布,坐姿有些僵硬,剥蒜的时候指甲盖上沾了不少蒜皮。
楚河挨着林婉儿坐下,自己扯了个空饭碗,用筷子夹起一大筷子酸菜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婉儿,今儿早上,军统重庆那头给你发了个好玩的东西。”
他随手把那个带泥点的黄铜信筒往桌上一扔。
信筒在大理石桌面上滚了几圈,啪嗒一声,把林婉儿面前的醋碟子给撞翻了。
黑乎乎的香醋流了出来,顺着桌子边往下滴,落在地砖上,冒出一股子酸掉牙的气味。
林婉儿的手指头猛地一颤,一瓣刚剥好的大蒜啪嗒掉进醋里。
“你……你把信筒拆了?”
她声音有些发干,眼皮垂着,不敢看楚河的脸。
“在我的地盘上,没有我不能拆的东西,真成。”
楚河又夹了块颤巍巍的肥肉,蘸了麻酱塞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戴老板让你启用‘流浪狗’,说是要给日本人在租界里上上眼药。”
“你……你连陆家明的底细都知道了?”
林婉儿抬起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楚河端起大瓷碗,咕嘟嘟灌了半碗有些发苦的黄酒,打了个带蒜味的饱嗝。
“在这上海滩,每个洋行里有多少金条,每个汉奸口袋里有几张伪钞,老子都一清二楚。”
“陆家明想在我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他还嫩了点。”